肤施梦记 第六十一回 两全其美

无风跟着回去料理后事，问低着头的老丈人孟府尹，昨天还好好的么，今天说殁就殁了？

老丈人说怪我。原来老太太本年事已高，最近吃的又不好，饿病交加，卧床不起多日。老丈人也是大孝子，那碗羊肉又来的不易，回去径直让老太太吃，哄老太太说其他人都有了。老太太这才不再谦让儿孙们吃，恰那羊肉做的烂，入口即化，也不需要多咬。老太太本很久没闻到肉味了，偏那羊肉香，老太太胃口大开，越吃越想吃，一大碗吃的净光，那足足有一个半人的量呀！老太太吃的快，吃完了才说有点撑，喝了点水，想下地走走，又说犯困，倒头便睡下了。

恰皇宫敲钟召臣子紧急上朝，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孟府尹见老太太睡的安稳，穿了朝服，嘱咐姨娘照看好。姨娘恼自家相公只记得老娘，便没亲自去看，再传话给下人。婉儿、无风带了吃食回来，姨娘安排下人做饭，自己一旁陪着拉话，随婉儿去看了老太太。

两个丫鬟说老太太羊肉咥（吃）美了，很长时间没见老太太有这么好的胃口了，睡的早睡的香，你听还打呼噜呢！

姨娘说，是呀，那羊肉香得很，隔着院子都能闻到香味。

倒把婉儿说的脸一红，无风说，我让一旅在蒙买羊去了，回来了先给姨娘送一只。

姨娘道，我们吃不吃的倒无所谓，没那好命，也没那口福，只是几个孩子整天喊饿，可怜见的！

饭做熟了，姨娘叫婉儿、无风几人去吃。婉儿说老太太没见上，父亲也没回来，自己几人下午吃过了，就回去了。

姨娘说，让老太太睡个安稳觉，明天见也不迟。

谁知，老太太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丫鬟进去看时，见睡的安稳，也就没叫。快晌午，觉的不对劲，进去看时，早已手脚冰凉，没了气息。去报老爷，孟府尹上朝一夜未归，托了熟人，直等到孟府尹出恭时才告知。孟府尹回来问那丫鬟早上去看的时候好着不，丫鬟只说好着了呀！睡的很安详！

孟府尹问摸老太太手脚了没？

丫鬟说睡的时候，老太太就说不要让人打扰她，让她睡个安稳觉，姑娘回来都没有叫醒，早上怕打扰便没摸手脚，远远地看了一下。

孟府尹骂了声糊涂。竞不知道故乡太太什么时候殁的，但知道走的时候很安详。至于走的原因，大概便是那碗羊肉了。

无风开导说：老太太94了，高寿，今年这么大年成，活着也是受罪。羊肉吃了舒舒坦坦、顺顺心心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知道婉儿回来了，也算见上了。老太太儿孙满堂、后代满朝，老太太满足着了。看的料理后事吧。

小雨点急急回来，放声痛哭，惹的姨娘、婉儿和婉儿姑姑几家女子哭声四起。

伊尔问了波尔几人情况，给无风说，小雨点去李府没见到人，说是李将军和李唐上朝至今未归。几个人又去皇宫打听，果然都未下朝。

非常时期，丧事一切从简，日子定在三日后出殡，合葬在城外西山孟家祖坟，老两口合葬在一起。徐布前支会无花商铺扯些白布，置办白事一应物品。一时间孟府一片雪白。

刚入夜，有些与孟府尹交好的便赶了过来，说是刚下了朝，回家换了衣服，拿了自家蒸的馍便过来了，还惭愧地说现在没白馍了，只有这黑馍了。

小雨点知道下朝了，干脆拉了小珠子跪到门口磕头迎人。陆陆续续来了十来人，明显都是关系交好的。

午夜时分，李将军引了两三士兵过来，满脸愤愤，原来上朝后找了个机会给李唐说，李唐急的要命，开始不敢请假，后来实在等不上了，请假皇上却不放，说朝会完了留李将军父子有要事相商。朝会后，果然留下六部和一众亲信，先讨论朝会上定的事的可行性。讨论到半夜，基本敲定方案，这才放了六部回去。

独留下李家父子，说李唐十**的大后生了，该娶妻生子了。正好工部尚书小女儿年方十八，与菊芳交好，来宫里时我见过，养的花容月貌、知书达礼，觉的倒是很般配，正寻思着赐婚呢！

又说工部尚书说女儿到了出嫁年纪，说了很多人家就是不愿意，本老年得女，捧在手心怕化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急的老俩口不行，偏那女儿是个极内秀之人，就是不说缘由，只频频往宫里跑，常常往皇上这边张望，初丫鬟以为是看上皇上了，后发现没那意思，倒是看皇上身边的李唐眼里有光，这才明白女儿心思。那工部尚书问了女儿，托朕作媒嫁与李唐，这次女儿没推也不吱声只娇羞的低了头。工部尚书爱女心切，想借朕好让女儿风风光光出嫁，另一方面也有意请朕出面保证婚事万无一失。

李将军一听就急了，说孟府尹的外孙女，先生干女儿小雨点早与唐儿情投意合，正商议着与先生定下此事，与工部尚书之女怕不合适吧！

一旁小宦官嘴快说道皇上赐婚还是头一回呢，还没听说谁给脸不要的，敢忤逆了皇上的意思！

李唐正待说话，却发现小皇上靠在龙椅上睡着了，夏贤两天一夜没合眼，累的够呛。父子俩面面相觑，无奈只得李将军先回，留下李唐再与皇上说叨此事。

这边李将军正与无风说着呢，那边小雨点已趴在老太太灵前又哭了一回，自回去休息了。

无风指着李将军骂道：这事要是成不了，我把你脑割了。

李将军委屈道：割了顶用吗？能怨到我脑上吗？

无风道：你早早干啥去了？这个主你都做不了？

李将军道：怨要怨你，你这几年死那去了，害的小雨点跑到北面照顾她娘，我能作了主吗？

第二日黎明，国相及六部一班子几人过来，跪下烧纸，李唐将几张纸交给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要作势要跪，几个当官连忙拦住，孟府尹连道：皇上万万不可，折煞我也！折煞我也！众人这才知道那是皇上，只是穿了素服，没穿黄袍也是皇上呀。

皇上道：死者为大，何况老太君教导下的这一大家子为国为民操心劳累，我跪一下有何不可！

众人哪敢。李唐道：我替皇上磕头烧纸表达敬意如何！

皇上只得准，点了纸递给李唐，李唐代烧行礼毕，一众来到客厅，宾主坐定，无风让小雨点奉茶，皇上道：你就是李唐心心念念的女子？

李唐脸一红。

小雨点只给皇上奉了茶道：既然皇上知道，那还给李唐赐婚算什么事？

孟府尹喝叱道不得无礼！

皇上道：无妨！李唐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又道：李唐未婚，工部尚书之小女未嫁，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朕不可以赐婚吗？

小雨点道：不行！谁都不能做这个主！李唐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做这个主！

工部尚书大惊，李将军无地自容，李唐脸上又红了三分。众人惊，看了看无风，都知道小雨点与无风亲近，与一众弟子亲自教导，却不想会是这样，这还是头一次见。无风坐在那里倒显得风清云淡。

花几朵抱着墨白，赞赏地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天下女子应该这样！

皇上道：哦？李唐是你的人？怕是朕的人吧！你说说，为啥朕不可以，你倒可以？

小雨点道：那我问你，当时朝臣要给你选皇后，为什么你不要，偏偏就要菊芳娘娘？皇上既然不愿让别人管你的私事，为何自己却要管别的人私事！你把你朝里的事管好不好吗？

皇上道：你以为我是皇上就能给自己做主？根本不是那回事，菊芳虽当了皇后，可大臣们还是硬给我塞了两个嫔妃！不这样，大臣们天天造的我不好过呀！之前是不知道你和李唐的情况，你家大人也没给我说这事呀！工部尚书说到我这里来了，我拂了孔大尚书的面子，以后谁还会给我好好当差。孔大尚书你说是不是？

孔尚书说是是是，又忽然说不是不是！

小雨点道：我不管，那是你的事，反正李唐敢娶了别人，看我不打死他！

众人愕然，这样的话都敢说，再看看无风、花几朵，心想怕真能做出来。

皇上道：李将军，你惹出来的事，你负责。

李将军道：不关我事呀！

皇上道：不关你事，关我的事？你再有没有儿子了，娶了孔尚书的女儿！

孔尚书道：那不行，小女看下的是李唐，又不是别人，他其他儿子我一个也看不上。

李将军道：你个老东西，别说我儿子都结婚生子了，就是没结婚，我还不让他娶你那女儿，就你捉金当宝了！要嫁给我儿的排队都排到爪哇国了！

孔尚书道：你，要不是小女非你儿子不嫁，换作我的话，就算天下死的没男人了，嫁不出去了，也不会找李家这号人！

李将军还要说话，皇上说了一句好了，便生硬将话咽了回去。

皇上对着小雨点道：你看，这事情处理不好，会把孔家、孟家、李家都得罪了，以后真会没人给朕干活了！弄不好再把国师、老师都得罪了，我更受不了了！我这是出力不讨好！你体谅一下朕的难处，大度些好不好？

小雨点道：不好！

皇上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昨日，朕与大臣们商量，同意你干爹的方案，两手准备，兴修水利让百姓干活挣粮和将灾民迁到山林暂且过活，你两家一家领一个任务，看谁安置的灾民多，谁家女儿就嫁给李唐，如何？只是这样一来就便宜了李唐那臭小子！

众人都齐声附和道：这个主意好！暗道，皇上打的好算盘，虽说这本是这两家的差事，可这样一来，逼得两家不尽全力不行了！

花几朵点点头，皇上果然成熟了。见花几朵肯定，夏贤不由有些得意，便伸手抱了墨白，逗着玩，说道：师傅有时间了带墨白到宫里与学生的女儿玩，菊芳孤单的很，女儿也少个玩伴。

孔尚书道：我负责修水渠！

皇上道好，李将军你赶紧回去准备聘礼。说完便带着一帮人出去了。迁民安置的事自然落在孟府的头上，实际落在无风头上。

无风皱了皱眉头，又被这小子算计了！

小雨点拉住李唐道：你不能走，你要给老外婆带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