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草丛里。
两道矫捷的身影不断的穿梭其间。
并且两人身着的军装经过仓促却细致的改造,袖管从肩线处利落裁去,裤脚也截到膝弯,内里深灰色的贴身内衣若隐若现。
后背密密麻麻插着新鲜的杂草与干枯枝桠,连衣角都沾着泥土与落叶,与周遭的林木草木完美贴合,稍一屏息伫立,便与环境融为一体,难被察觉。
一人伸手拨开一丛缠绕着尖刺的灌木。
幽暗的山洞入口在枝叶掩映下缓缓显露。
洞内早已等候着数名战友。
陈傅升闭目小憩。
“班长,探查得怎么样了?”
小龙快步上前,掌心胡乱抹过额角滚落的汗珠,急促的喘息还未平稳,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焦灼:
“总算见到营长他们了吧?”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探查归来的士兵,不自觉的攥紧了腰间的武器。
那名随班长潜入千岛湖腹的探查的士兵缓缓点头,语气较之出发时稍缓,却依旧裹着厚重的凝重:
“是的。”
“营长他们确实被关押在那边据点,除了营长伤势偏重,其余人都还活着,只是连日被囚禁折磨,身必须尽快实施营救,晚了恐怕会出意外。”
众人闻言,内心长叹一声。
连日来的担忧总算稍稍落地。
陈傅升这时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酸胀发僵的后颈,看向那名士兵说道:
“白大爷也一同被关在那儿?”
士兵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忍:
“和营长关在同一间棚屋,看着像是染了暑气或是急病,精神头差到了极点,连坐都有些不稳。”
谁都清楚,白大爷已是六十多岁的高龄,本就经不起折腾,被这群匪徒用枪口胁迫,又赶上这酷暑难耐的时节,日日被逼着下湖捕鱼换取口粮,这般摧残,身子骨哪里吃得消。
陈傅升抬手轻拍两下掌心,语气果决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事不宜迟,咱们抓紧合计出一套稳妥的营救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小龙闻言猛的一愣,脸上写满了诧异,连忙上前一步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你也要跟着一同去?”
在他看来,陈傅升并非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军人,营救行动凶险万分,刀枪无眼,实在不该让他卷入其中。
陈傅升眉梢微微上扬,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眼神却透着笃定:
“不然呢?我的直升机还被他们扣着,总不能就这么白白留下,让这群匪徒肆意使用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龙急忙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你就留在这儿等候消息就好,我们几个足以完成营救任务。”
“待会儿动手必然是一场恶战,你没经过系统训练,根本应付不来,我实在没法放心让你冒险。”
陈傅升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淡浅的笑意,眼神里的笃定丝毫不减:
“你多虑了,我不会跟你们一同去救人。”
小龙脸上的诧异更浓,眼底全是茫然,下意识的追问: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去把我的直升机取回来,你们专心执行营救任务,咱们分工协作,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避免相互牵绊。”
陈傅升的话音刚落,洞内的十名战友便迅速围拢过来,众人俯身凑在一起,刻意压低了声音细细谋划,从路线勘察到突发应对,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推演,确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
晚上。
交易的约定时间已然到来。
陈傅升换了一身极具张扬气息的潮牌装扮。
与白日里沉敛肃穆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带着四名身形魁梧壮硕的同伴,驾着车辆准时抵达了匪徒盘踞的囚犯基地。
关押在基地内的囚犯们远远望见驶来的半卡车,目光瞬间被牢牢锁住,一个个眼冒绿光,喉咙不自觉的滚动着。
车厢被掀开的瞬间,满车的烟酒映入眼帘,虽说大多是廉价的杂牌货,还有几箱封装简陋的老村长白酒,可在这天灾横行、物资极度匮乏的年月里,这些东西早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陈傅升抬眼扫过围拢而来、眼神贪婪的人群,对着不远处的小龙抬了抬下巴。
从容的说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东西卸下来,给这儿的兄弟们每人都分一份,别小家子气。”
这话一出,在场的囚犯们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在这座基地里,烟酒这类紧俏物资向来被头目们牢牢垄断,底层囚犯别说尽情享用,平日里就连烟蒂蒂都碰不到,如今陈傅升竟要把整车厢的烟酒分给他们,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壮汉快步走上前,正是匪徒头目之一的老三,他脸上全是疑惑与不解,凑到陈傅升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陈少,这物资就这么分给他们?这可是咱们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到手的,就这么分了太可惜了。”语气里的心疼几乎溢于言表。
陈傅升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满不在乎,仿佛这些物资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交易用的货在后面那辆车上,这些不过是我给兄弟们准备的见面礼。”
“让大家敞开了吃喝,不用跟我客气。”
底层囚犯们反应过来后,瞬间喜出望外,一个个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神色,纷纷涌上前对着陈傅升道谢,原本压抑沉闷的基地里,瞬间被喧闹的人声填满,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老三站在一旁,看着囚犯们疯抢般瓜分物资,心疼得嘴角直抽搐。
陈傅升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别心疼,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等后面那辆车到了,你悄悄找机会拿回去,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老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心疼一扫而空,急切的凑上前追问,声音里全是期待:
“莫非是华子?”在他看来,能让陈傅升特意留着的,必然是上等的好烟。
陈傅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华子。”
“不止华子,我还特意给你留了几瓶茅台,都是好货。”
“记住,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千万别泄露风声,免得其他兄弟说我偏心。”
老三顿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少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半句话都不会对外泄露,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说着,还小心翼翼的扫视了一圈四周,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其他人察觉。
这边囚犯们正小心翼翼的将分到的烟酒往怀里揣、往腰间塞,想着留到没人的时候慢慢享用。
陈傅升见状,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满,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
“都抱着藏着干什么?这天儿这么炎热,酒精搁不了多久就会挥发,到时候喝起来淡而无味,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藏物资的动作,当即拧开酒瓶仰头猛灌起来。
“爽。比平日里喝的凉水强上百倍不止。”
另一名囚犯也连连附和,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
很快,消息迅速传遍了基地的各个角落,就连其他岛屿上的囚犯,也都争先恐后的朝着这边赶来,想要趁机分一杯羹。
匪徒头目之二的老二站在角落,看着眼前混乱喧闹的场景,眉头紧缩。
他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陈傅升这般出手阔绰,实在不符合常理,背后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老大见状,缓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淡然,带着几分安抚: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一脸愁云惨淡的样子,影响心情。”
老二缓缓转过身,语气凝重而严肃,眼神里全是担忧:
“陈少这次出手太过大方了,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咱们不得不防。”
一旁的老六闻言,连忙上前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与不以为然:
“二哥,你就是想太多了。”
“人家陈少大方,是看得起咱们,愿意跟咱们合作。”
“就这些物资,寻常人就算有钱也弄不到,咱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老大也连连点头附和,语气笃定不已:
“我之前也有过几分疑虑,可仔细一想,如今杭城处于严格的军管状态,也就陈少这种有身份、有门路的人,才能弄到这么多紧俏物资。”
“咱们只管安心交易,别瞎琢磨些没用的。”
老二看着两人不以为然、全然放松警惕的模样,知道再多说无益,就算自己说出心中的担忧,也未必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可偏偏又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能无奈的闭上嘴,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陈傅升身上,不敢有丝毫放松,暗自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傅升不动声色的陪着老三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劝着,不多时便将老三灌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不稳,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上前一步,故作搀扶的扶住老三,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与引诱:
“走,咱们开着直升机去兜一圈,看看这千岛湖的夜景,在半空中看夜景,可比在的面上有意思多了。”
老三迷迷糊糊的嘟囔着,语气里全是不情愿:
“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的……”
嘴上虽这般说,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在陈傅升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的跟着他往直升机停放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小龙与四名同伴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继续陪着身边的几名匪徒打牌,神色淡然自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一名囚犯揉了揉发胀发沉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对着小龙问道:
“龙哥,我怎么感觉头有点晕,浑身还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龙头也没抬,手上依旧熟练的打着牌,语气随意的敷衍道:
“估计是太久没沾过酒了,猛的喝这么多,头晕乏力都是正常反应,找个的方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心中早已了然,那42度的老村长白酒里,早已被悄悄掺了足量的安眠药,此刻出现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没过多久,直升机便再次响起了轰鸣声。
老二望着场内依旧沉浸在吃喝享乐中、毫无防备的同伙,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与急切。
他什么也没说,悄悄转身从基地的侧门溜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无边夜色,消失不见。
直升机缓缓升空。
陈傅升重新点燃一支雪茄。
他侧头看向身旁昏昏沉沉、意识模糊的老三,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之前害死的那个小姑娘,今年多大年纪?”
老三被酒精与安眠药双重作用弄得神志不清,闻言下意识的开口应答,一脸的猥琐与得意:
“十二三岁吧……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陈傅升继续追问:
“她是怎么死的?”
老三依旧迷迷糊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愧疚与不安:
“本来就是想玩玩,谁知道那小丫头片子哭哭啼啼的,吵得厉害,怕引来其他人发现,就干脆动手掐死了……后来碰到这种不听话的,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你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遭报应吗?”
陈傅升的声音压得极低。
老三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狂妄与不屑,带着几分肆无忌惮:
“报应?那都是骗傻子的。”
“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好律师请不到,到时候大不了判个死缓,在牢里待几年就能出来。”
“你看现在这天灾乱世,我活得比谁都滋润,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哪来的什么报应。”
“老三……”
陈傅升缓缓开口。
“啊?”老三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眼神依旧涣散,还没反应过来陈傅升语气里的异样。
“下辈子,做个人吧。”
话音未落,陈傅升瞬间解开了老三身上的安全带,紧接着一把拉开了机舱门。
老三瞬间被惊醒了几分,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陈傅升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往机舱外推去。
老三身体一踉跄,瞬间朝着机舱外坠落,慌乱之中,他拼尽全力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机舱门的边缘,声音里全是恐惧、绝望与不解,对着陈傅升嘶吼道:
“为什么?陈少,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看待,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
陈傅升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与动容,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厌恶,仿佛在看一件肮脏不堪的垃圾。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燃着的雪茄狠狠按向老三抓着舱门的手背,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意:
“被你这种丧尽天良、残害无辜的禽兽当成兄弟,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然后就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陈傅升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手雷,用力拔下保险环,随手朝着下方的基地扔去。
手雷精准的落入基地角落堆放的汽油桶中。“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瞬间爆发,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将漆黑的湖面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甚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