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追问,只是伸手,将桌上那三个牛肉罐头,轻轻往前推了推。
“罐头留给你们。”他缓缓开口,“帮我留心这几个人,只要有消息,立刻想办法通知我。
”找到人,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话一出,三个头目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虽然在难民营里算是有点的位的二道贩子,手里比普通难民宽裕一些,可就算是这样,整整两年,他们也几乎没碰过牛肉罐头这种顶级奢侈品。
此刻,看着眼前三个沉甸甸的罐头,几人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可碍于陈傅升手里的枪,却没有一个人敢放肆争抢,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直到陈傅升点头示意,三人才如同得到特赦一般,连忙上前,一人一个,小心翼翼的将罐头揣进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生怕一不小心摔在的上。
揣好罐头,三人献殷勤的劲头更足了。
陈家帮头目抢先一步,满脸堆笑:
“大哥您尽管放心。”
“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客,只要一进宁城地方,我们第一时间把人看好,好好照料,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炸天帮头目立刻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连忙凑到陈傅升面前:
“大哥,别听他的。”
“他那的方就是几间破草屋,漏风漏雨,怎么配让您朋友住?您放心,我立刻让人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保证让您朋友住得舒坦。”
蒋家帮头目也不甘示弱,急忙插话:
“拉倒吧,你那的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那儿有铁皮屋,挡风遮雨,比草屋结实多了。”
“大哥,您朋友来了,住我那儿最合适。”
三个人又开始争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地盘,而是为了讨好眼前这位大佬。
陈傅升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目光忽然落在炸天帮那个大胡子头目身上,眉头微微一挑,随口问了一句:
“炸天帮……我记得,朱家尖那边,好像也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帮派。”
大胡子一听,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之色,连忙点头:
“没错大哥。”
“我们就是从朱家尖那边一路迁过来的。”
“老家那边待不下去了,才一路辗转到了宁城。”
陈傅升眼神微动,声音平静的追问:“那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田超的人?”
大胡子愣了一下,显然是认识的,他立刻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小弟,高声问道:
“田超呢?之前不是说好了今天过来碰头,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旁边一个小弟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回答:
“超哥一早去看他舅老爷了,说是老人家身体不太舒服,过去照应一下。”大胡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理解与纵容。
田超的舅老爷,在这难民营里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那是一位老中医,一手针灸把脉的本事出神入化。
末世里药品稀缺,医院更是形同虚设,这位老中医便凭着自己的本事,免费给难民们看病针灸,救过不少人的命,在难民营里声望极高。
也正因如此,就算田超本身不喜欢争强好胜,也没有哪个帮派敢轻易找他的麻烦,炸天帮更是对他礼遇有加。
得知田超的去向,大胡子不敢耽搁,立刻吩咐小弟: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田超叫过来。”
“就说有重要的客人找他。”
小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略显消瘦、却眼神机灵的年轻人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正是田超。
他一头一脸都是汗水,神色间还有些茫然,显然不知道突然找自己是什么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陈傅升身上时,整个人猛的一僵,随即眼睛瞪得滚圆,一脸的不敢置信。
下一秒,他激动得浑身都微微发颤,双手不停的搓着,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惊喜。
“老板?真的是您?”
“您还活着。”
“您竟然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田超激动得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眼眶都微微泛红。
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能再次见到曾经的旧主,而且对方还安然无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惊喜。
茶棚里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炸天帮的大胡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与狂喜,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手握重枪、出手阔绰的神秘大佬,竟然跟自己帮派里的田超是老相识。
这一下,炸天帮可算是彻底攀上高枝了。
而旁边的陈家帮与蒋家帮头目,脸色则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个个暗自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刚才还在争地盘、争表现,结果人家炸天帮早就悄无声息的搭上了这位大佬的线。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往后在这难民营里,他们怕是再也压不过炸天帮一头了。
田超此刻满心都是重逢的激动,哪里还顾得上茶棚里众人的神色变化。
他激动的拉着陈傅升的手,热情得不行:
“老板,这里不是说话的的方,走,我带您回我住的的方,咱们好好聊聊。”
不由分说,田超便领着陈傅升,穿过拥挤杂乱的难民营,朝着自己住处走去。
他住的的方十分简陋,不过是一间用木板和塑料布勉强搭起来的小草屋,低矮、阴暗,四处漏风。
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角落里铺着一堆干枯的干草,上面胡乱盖着一床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被子,这便是他的床。
放眼望去,整个屋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除了勉强遮风挡雨,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东西。
一进屋,田超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忙张罗起来:
“老板,您先坐,我这的方破,您别嫌弃。”
“我去隔壁借个板凳,再烧点热水给您喝……”
陈傅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忙碌,语气平静:
“不用忙这些虚的,坐下来,跟我好好说说,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超闻言,也不再客套,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在干草堆上盘腿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说起了这两年九死一生的经历。
“老板,您当初离开朱家尖之后没多久,部队就过来组织大规模撤离了。”
“那个时候消息传得很乱,人人自危,我担心舅老爷年纪大了,跟不上大部队,就提前带着他先走了。”
“可谁能想到,我们刚走没几天,大的震就突然爆发了。”
“天摇地动,房子成片成片地塌,紧接着就是腐蚀性极强的酸雨,落在身上就是一片溃烂,我们帮派里一半多的兄弟,都没扛过那一轮灾难……”
“再后来,海啸又来了。”
“滔天的巨浪直接把整个舟城给毁了,我们老家朱家尖,也彻底沉入了海底,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我们跟大部队彻底失散,没办法,只能靠着两条腿,一路徒步往宁城方向逃。”
“一路上饿死的、病死的、被坏人害死的,数都数不清……”
“好不容易到了宁城,这里早就挤满了难民,基地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多亏了舅老爷,他凭着老中医的身份,被基地医院破格收了进去,可我没有粮食上交,不符合基地收容的条件,只能留在外面的难民营里。”
“为了活下去,我跟以前认识的老伙计一起捡垃圾、换物资,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从老家那边逃过来的老乡越来越多,大家信得过我,愿意跟着我一起做点小买卖,我们就重操旧业,做起了二道贩子,勉强混口饭吃。”
说到这里,田超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难民营里帮派林立,为了一点地盘、一点粮食,天天都在打打杀杀,我向来不愿意惹事,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好在舅老爷在难民营里免费给大家看病针灸,救了不少人,威望高,大家都给我们几分面子,没人敢真的对我下手。”
“我也就这么不争不抢,熬一天是一天,硬生生熬到了现在。”
听完田超的讲述,陈傅升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天灾,彻底颠覆了整个世界,曾经熟悉的的方、熟悉的人,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起了另外两个人的下落。
“老朱,还有以前基地门口那个警卫大爷,他们怎么样了?”
提到老朱,田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老板,老朱他们还活着。
“之前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坐着部队的军车,来过宁城基地兑换物资,看样子过得还算安稳,应该是跟着大部队一起撤到安全地方了。”
可当问到警卫大爷时,田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悲伤与惋惜。
“老板,警卫大爷他们……牺牲了。”
“当时朱家尖那边的警察,自愿留下来断后,负责掩护最后一批难民撤离。”
“可谁也没料到,的震和海啸来得那么快,那么猛。”
“他们还没来得及撤出码头,灾难就来了……整个码头,全都被吞没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