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烂的。这里住的大多是些老人,其他就是租住在这里的穷艺术家们。
到的时候,天已经擦亮了。
可以看到窄窄的路上停着很多未出摊的餐车,本就不宽的路更难通行了。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的住户,也少有开车的。
杨招推着车,带着白行简一路走进来。
见了遛弯的大爷大妈,每一个杨招都能寒暄上几句。
凉凉的空气中汇聚了白色的雾气,油炸食物的味道飘出来,白行简皱了皱鼻子,这样烟火气的凌晨,他从没有见到过。
要说温暖的味道,这比烟花爆竹燃放的味道要更加暖和,而且更加真实。
突然右边的胡同里冲出来一个披着军大衣的人,那人长发打着卷,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见到杨招,他大笑着就要往前凑,“Hey!快看我搞到了什么,这这这,这……”
他挥舞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
“我终于找到了黎图鲁拜巴语的线索。”他哈哈笑着,步子向外撇,迈得很大。
眼看他就要冲到眼前了。
杨招反应很快,大步向前,手里的摩托一歪,就横在了白行简与那个人之间。
他伸手拦住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板着脸撵他,“走开走开,大早上别在这儿发疯。”
那人看起来很没眼力见,把手里的纸怼到杨招眼前,胡言乱语了好一阵。杨招怕他吓着白行简,一直挡在他面前。
听他说了一通,杨招也懒得再敷衍他,随手逮了个路过的爆炸头,把这个人塞了过去。
直到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挟持”着一脸懵的爆炸头走远,杨招才舒展了眉眼,转身看向白行简,“没吓着你吧。”
白行简摇摇头。
远远的,白行简听到那个爆炸头喊着,“杨招!你大爷!”
杨招说:“别理他。这人本来是个写诗的,前几年突然迷上了小语种,就是那种南美洲部落的冷门语言。他说曾经见过一本资料里记载了一个叫颂沙鲁的部落,这个部落的语言很奇特,据说狗与人通用一套语言,从那以后,他诗也不写了,一直在找这种语言。”
听起来像是在说疯话。
白行简想了想,反正以他目前的知识储备来看,不知道存在这样一种语言。
杨招见他呆呆的,笑了,继续说:“我们这儿,住着些怪人,但他们大都很纯粹,除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很少去想别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也很少做坏事。”
“走吧,马上就到家了。”
马上就到家了。
他说到家。
不是“我家”,不是“到地方”,而是到家。
白行简看着杨招向他伸出来的手。
那一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个时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跟着杨招回了家。
杨招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气质。
明明长得很凶,却总是傻呵呵地笑。前一秒还狼一样地拦在你面前向别人呲牙,转头就现了原形,一副蠢愣愣的温顺大狗模样。
进入艺术村之后,一路上走来,无论什么年龄段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甚至疯子,都与他热情地打招呼。
所有人都想向他靠近。
热量源。
或者说,小太阳。
白行简脑子乱成一团,他没办法去明确地给出一个结论,杨招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温柔、和善、人缘好?还是烟火气、真实、接地气?或者简单、善良、脑子不好使。
他只知道,他想要得到他。
比当初那种得到单佐的想法更加强烈、更加迫切。
如果说他想从单佐那里得到的东西是明确的、单一的,那么他想要靠近杨招的原因却混乱、复杂得多。
一定要得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一阵意识放空的耳鸣过后,白行简抓住了杨招的手。
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他呢。
白行简看着他的背影。
他暂时想不出好办法。
总之,不能用钱这样蛮横的方法。
他隐隐能感觉到,杨招很特别。他身上一切吸引他的东西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就像是蝴蝶翅膀上那层细细的粉。
只要它开始挣扎,那层漂亮的粉末就会扑簌簌全落下来。
最终变成一个黯淡无光的带翅膀的生物。
不能用蛮力,更不能不用力。要护在手里,但一定要把他困在手里。
就算要抓到他,也必须要很小心很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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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白行简对杨招家有过一定的预期,但真的见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他应该是敲掉了几面墙,客厅很大。
整个客厅被他改成了一个工作室,一张很大的桌子上摆了两个宽面显示屏,手边是一架电子琴,地上横着一把吉他。角落里放着一个架子鼓,是一个不常用的旧鼓,上面七零八落地搭着些外套,已经基本上成了一个衣架。靠墙的一侧放了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满了杂物。
不小的空间居然就这样被塞得满满当当。凌乱,但还算是整洁。
另外的两个房间,也都大敞着门。
白行简扫了一眼,一间是卧室,另一间的墙壁上包着隔音棉,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像是一个练团室。
大概是做音乐的。白行简想。
“快进来坐,”杨招把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和包都拿开,“冻坏了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白行简并不觉得太冷。
但杨招把外套给了他,自己只穿了件无袖背心。在寒风里骑车骑了一路,他居然看起来神色如常,好像并没觉得冷。
白行简接了热水,看着工作台旁边的电子琴,明知故问:“你是歌手吗?”
他故意说了个半错不对的猜测,是为了引杨招多说点。
“不算,”杨招说,“我是制作人,平时主要靠写歌混口饭吃。”
杨招指着墙上的一个演出海报,“我还有个乐队,我是队长兼贝斯手。”
他是贝斯手,但工作室里却没看到有贝斯。
海报上写着花体的“缠绷带乐队”,重金属的风格。主唱是个很酷的女孩儿,支着麦克风架子站在正中间。海报上有五个人,杨招在最左侧,只露了半张脸,是张调暗的侧影。海报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杨招还是寸头,看起来比现在的样子更凶。
白行简说:“制作人啊,那你们乐队的歌都是你写的吗?”
“然然……就是我们的主唱,偶尔也写两首,”杨招说,“我们乐队比较火的歌都是她写的。《乌鸦单脚歌唱》《小花园》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听他这么说,白行简短暂地愣了一下。这话,要他怎么接。
杨招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