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在这扭来扭去的,像什麽样子。」
周文清从胡亥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瞧着他那副抓耳挠腮丶活像身上有跳蚤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只是不经意间瞥见扶苏眼神也略有渴望,不由自主往窗外飘,阿柱更是连脖子都快抻长了,眼巴巴望着院外漫天飞雪,他心中一动,这才惊觉——
来咸阳这麽久,自己竟是三点一线,整日不是在这院子里,便是在官署和百物司之间打转,两个弟子更是被拘着,除了读书就是看帐,简直要闷出霉来。
这怎麽行?小孩子,尤其是乖孩子,就该多跑跑跳跳!
眼下雪景正好,是时候组织一次正儿八经的团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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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周文清袖袍一拂,做了决断,表情带上了难得的闲适。
「既是今冬初雪,又适逢休沐,闷在屋里岂不辜负了天公作美?扶苏丶阿柱,都歇歇眼睛,随我一道出去走走,瞧瞧这咸阳冬景。」
话音刚落,胡亥先是一愣,随即像点燃的炮仗,「噌」地蹦起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真哒?!谢谢周先生!周先生最好啦!哦哦~出去玩喽~最喜欢周先生啦!」
「是吗?」周文清瞧着他那乐得要上天的模样,恶趣味忽起。
他伸手戳了戳胡亥肉嘟嘟的脸颊,玩笑道:「那周先生打你手心的时候,也最好丶最喜欢周先生吗?」
「啊?」胡亥欢快的表情瞬间卡壳,小脑袋瓜显然陷入了某种激烈的挣扎。
他瞅瞅窗外诱人的白雪,又想想火辣辣的掌心,最后把心一横,视死如归般用力点头,声音铿锵:
「对!周先生什麽时候都好,打……打我的时候,那也是为我好,周先生最好啦,我最喜欢周先生!」
「噗——」
旁边的阿柱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获得了胡亥委屈巴巴的一个瞪视。
「哈!你倒是能屈能伸。」周文清被他这「舍生取义」的劲头逗乐了,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没成想力道没控制好,胡亥被搓得像个不倒翁,左摇右晃两下,「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股墩。
小家伙坐在地上,懵了两秒,抬头望着周文清,嘴巴一瘪,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晶莹的泪花开始在眼眶里积蓄丶打转,俨然一副「你欺负小孩」的无声控诉。
糟!玩脱了!
周文清手一抖,眼神向外一飘,这要让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他欺负三岁小孩呢!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还坐在地上丶正酝酿磅礴泪意的胡亥提溜起来,顺势往旁边扶苏怀里一塞,动作流畅得如同在传递什麽烫手山芋,同时拔高声音朝外间喊:
「阿一!备车!今儿天光好,带孩子们出去透透气,赏赏雪!」
果然,胡亥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眼泪还没来得及滚落,就迫不及待地从兄长怀里探出脑袋,小嘴叭叭地开始畅想:「还要堆雪人!打雪仗!还要在雪地里扑麻雀丶吃蜜饵丶烤豆子丶还要……」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这就被哄住了。
周文清心中暗笑,转身,屈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截住了他那越来越离谱的清单:
「还得寸进尺起来了,乖乖听话,不然待会儿连雪渣子都没得玩。」
「哎呦!兄长!」胡亥捂着额头,嗖一下又把脑袋缩回扶苏臂弯里,声音闷闷地告状,「痛啊!」
扶苏忍俊不禁,抬手替他揉了揉,温声哄道:「先生与你玩笑呢,男子汉,莫要总是掉眼泪。」
「好吧……」胡亥抬起头,用手背在眼睛上囫囵抹了一把,竟真老实下来,歪头靠着扶苏,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委屈,咕哝道:「我听长兄的。」
难得这小魔王这麽服管,周文清看在眼里,心中不由莞尔。
胡亥这小子,近来是越发黏着扶苏了,细细想来,除了那一次兄长以身作则的震撼之外,恐怕更因为这皮猴近来在他父王手底下「行情」过于紧俏——三天两头就被撵得捂着屁股满殿乱窜,来他府中时,没几次小脸是不花的。
想来满宫上下,敢在大王揍孩子的节骨眼上,凑上去说情丶且说了真能让他少挨两下的,除了扶苏,还真没第二个。
这小子倒是从小就识时务,粘上自家「救星」长兄了。
这样……也挺好。
他正想着,李一已闻声进来:「先生,要出门吗?」
周文清含笑颔首,温声嘱咐道:「不必远行,就在城郊寻几处视野开阔丶行人稀少的清净地界略作驻足便可,眼下正宜看看冬雪覆盖下的田亩景致。」
他略作思忖,又细致叮嘱:「记得备辆宽敞稳当的马车,护卫由你安排,暗中随行即可,再额外添几个机灵妥帖的跟着,都换上寻常衣物,不必过于显眼。」
「现在?可是这雪正紧……」
李一面露犹豫之色,目光扫过三个满脸期待丶眼睛发亮的小孩子,又看看自家先生难得舒展的眉宇,到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只拱手应道: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到出门时,周文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厚实裘衣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密不透风的厚实「卷」,怀里不由分说被塞进一个暖烘烘的铜手炉。
再一抬头,只见身边围着三个被李一亲自操办丶裹得圆滚滚丶几乎只露一双眼睛在外的小「粽子」。
扶苏尚能维持仪态,只是挪步略显笨拙,眉头微蹙;阿柱试图抬胳膊,只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扭了两下便放弃挣扎,乖巧认命。
最夸张的是胡亥,裹得五彩斑斓丶圆润饱满,活脱脱一颗会动弹的彩色汤圆,偏还不安分,试图蹦下台阶,结果身子一歪,幸得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这小家伙不惊反喜,裹在壳子里咯咯直笑,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
周文清仰头望了望细雪纷飞的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下次这种后勤保障工作……或许,可以考虑换个人负责,李一这包裹手艺,怕是跟捆扎行军物资是一个路数。
而此时的李一,正目光炯炯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心下满意:
先生畏寒,小公子们娇贵,都万不能受冻,裹!必须裹得密不透风!
最终,还是在周文清的坚持下,带着三个几乎动弹不得的「小包裹」退回屋内,换上了虽厚实却好歹能自如活动的寻常冬衣,一行人这才总算踏上了马车。
马车稳稳驶出,车轮碾过官道新积的薄雪,发出轻柔的「簌簌」声,在身后拖出两道渐行渐远的辙痕。
「都放松些,今日本就是带你们出来玩的。」
周文清从车内小几的食盘中拈了块松软的蜜糕,顺手轻拍了拍身旁扶苏的发顶,将糕点递给他,「记住,读书时便专心致志,玩耍时便畅快尽兴,一张一弛,方是正道。」
「那我要挨着窗坐!」胡亥几乎是立刻嚷了起来,小身子已经灵活地挤到了窗边的位置,扒着马车窗棂,一脸迫不及待。
周文清含笑摇头,将车窗稍稍推开一道缝隙。
清冽的空气立刻挟着细碎的雪沫钻了进来,带着冬日田野特有的乾净气息,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随即都忍不住朝那道缝隙探去,三颗小脑袋凑在了一处。
先生您看,田!好大好规整的田!」阿柱小手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