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王冬菊一结婚就让周建邦申请了随军。
所以喜宝是在大院出生的。
对于老家的印象,完全来自于周建邦和王冬菊的只言片语中。
所以她对这里,没有任何的感情。
这一趟不过是来安葬妈妈的,等和爸爸回到大院后,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些,喜宝心里开始期待快点结束这次旅程了。
而与她完全相反的就是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周建邦。
一路看着熟悉的一切,他跟朱大叔聊的很是火热。
不知不觉,牛车就来到了团结大队。
「喜宝你看,这就是爸爸从小生活的地方。」
「你看村口那棵大柳树,爸爸小时候还爬过呢。」
「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那个半山坡上的房子就到了爸爸的家了。」
周建邦兴奋的给喜宝介绍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喜宝只简单的敷衍了两声,然后又把小脸缩回了围巾里。
没办法,这里湿冷湿冷的,是那种身上的棉袄都抵挡不住的冷。
牛车停在了牲口棚前面。
「麽娃子,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周建邦提着行李下了车,然后将喜宝抱了下来。
「谢谢你朱大叔,回头来家里坐。」
「好的,你们先回去吧。」
周建邦提着行李,后面跟着喜宝,父女俩一步步朝半山腰的房子走去。
一路上遇到同村的人,周建邦热情的打招呼,然后介绍喜宝给众人认识。
这一路,喜宝的嘴巴就没停过,「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婶」的叫个不停。
路走到一半,周建邦明显感觉到喜宝跟不上了。
知道她爬不惯山,脚上还有伤,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周建邦蹲下身子,对身后的喜宝说道。
「宝,上来,爸爸背你上去。」
喜宝摇摇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爸爸,我能坚持。」
周建邦提着两大包的行李,还要背她上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难了。
见喜宝不肯上来,周建邦刚要继续劝说,就听迎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三娃子!」
「真是你回来了!」
周建邦抬头看去,当即笑逐颜开。
「大哥,真的是我。」
见自己没有认错人,周建民急匆匆的跑到了近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刚才听人说你回来了,咱爹娘还不敢相信,让我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走走走,赶紧回家,爹娘要是看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说着,就要拽着周建邦往家走。
周建邦急忙拦住了他。
「大哥,你侄女也回来了。」
随后便将喜宝拉到了近前。
「喜宝,这是你大伯。」
喜宝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然后喊了一声「大伯」。
周建民见状,激动的两只手不知该放哪里好。
「大侄女好。」
「叫什麽来着,喜宝是吧?」
「喜宝快跟大伯回家,大伯给你做好吃的。」
这回有人提行李了,周建邦再背喜宝,喜宝也就不再拒绝了。
爬在爸爸背上来到了半山腰的家。
正如周建民所说,周家老两口早就站在门口望眼欲穿了。
当看到那抹军绿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刘长花迈着小脚就冲了过去。
「三娃子,娘的三娃子……」
刘长花一把抱住周建邦,老泪纵横。
「三娃子你咋才回来?」
「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建邦眼眶也红了。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建邦背上的孩子。
「这就是喜宝吧,都长这麽大了,真俊。」
喜宝从周建邦的背上滑了下来,乖乖的喊了一声「奶奶」。
话音落下,周老汉背着手也走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像刘长花那样激动,但眼角也泛起了红,说了声「进屋吧,外面怪冷的」,然后就转身进了院子。
周家的院子很大,当然住的人也多。
除了周建民一大家子外,还有老二周建军一家。
喜宝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周建邦让喊什麽她就听话的喊什麽。
一群人簇拥着周建邦和喜宝来到了堂屋。
周建军特意生了个火盆放在中间,让他们烤火用。
家里的人多,其中孩子就占不少。
喜宝大概扫了一眼,男男女女应该有**个。
大的看着有十七八岁了,跟自己爸爸一样高。
小的还被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流着口水。
他们围着自己,说着喜宝听不懂的方言。
一阵寒暄过后,当家里人问起回来的原因时,周建邦沉默的将王冬菊的骨灰盒从行李包里抱了出来。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众人皆是一阵唏嘘。
周老汉在火盆上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子,然后说道。
「下葬好说,不过按规矩,下葬前要把娘家人请来。」
「王家那些人,可不好打交道。」
周建邦点点头。
「爹,这个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下葬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当天下午,周老汉就让自己的大儿子把王家人请了过来。
周家人都以为王家人会来大闹一场,就算不闹,也得狠狠的敲上一笔。
结果令他们没想到是,王家人这次很是通情达理。
当看到王冬菊的骨灰盒时,他们只象徵性的哭嚎了两声。
嘴上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女儿没福气,最可怜的是孩子。
王家人抱着喜宝不撒手。
一时间喜宝有些恍惚了。
好像自己外婆家并没有妈妈说的那样重男轻女。
既然王家人没意见,第二天请村里的老人帮忙看了个好时辰,就帮王冬菊下葬了。
众人离开的时候,周建邦见喜宝跪在坟前迟迟不动,便要带她走。
喜宝:「爸爸,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跟妈妈说会儿话。」
周建邦担忧的说道。
「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哪里放心,我还是陪你吧。」
喜宝拒绝了。
「爸爸我认识回去的路,叔叔伯伯们帮了这麽大的忙,你要去好好感谢,我想跟妈妈多待一会,我自己能回去。」
见她如此坚持,周建邦只能先跟别人回去了。
见众人的身影在下山路上越来越小,喜宝这才转过头,对着新起的坟低声说道。
「妈妈,我帮你叫了医生,是你太不争气,没能坚持到医生过来。」
「一切都是命,不要怪我。」
「不过好在,你和你最爱的儿子永远在一起了,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
「你们在这里好好安睡吧,我跟爸爸要回家了。」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