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院落里,柳锦华靠在摇椅上,面色舒展了不少,止不住地对着陆宁夸赞。
“宁宁啊,你这医术真是神了,被你扎过这几针,我喉咙里发痒的毛病轻多了,喘气都顺快了。”
陆宁笑着收好银针,用软帕仔细擦拭干净,柔声叮嘱。
“柳阿婆今日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只是早春天凉,早晚风大,您出来晒太阳得多添一件外衫,可别着凉了。”
这番贴心话听得柳锦华心里暖烘烘的,拉着陆宁的手轻轻拍了拍。
“老婆子记下了,快坐下歇歇,尝尝我孙儿一早去聚膳斋排队买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话音刚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茶盏和糕点摆在木桌上,恭声道。
“江夫人请用茶,尝尝糕点。”
陆宁微微颔首,接过茶盏看向柳锦华。
“这位是府上新请的女使?”
“昨日你走后,凌云怕我一人在家不方便,便托人买了个伺候的丫头,叫银杏,年纪虽小,手脚倒是麻利得很。”
陆宁打量了银杏一眼,姑娘生得眉眼水灵,看着和善本分,便点了点头。
“是该留个人在身边照料阿婆。”
“江家主母,原来你在谢家呢!”
院门外传来爽朗的声音,王大娘子捧着食盒,身边扶着身怀六甲的儿媳海棠,两人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王家主母,海棠嫂嫂。”
陆宁放下手中的桂花糕,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王蓉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摆手笑道。
“哎呦可别多礼,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行这些虚礼。”
她转头对着柳锦华颔首打过招呼,又笑着打开食盒。
“这么巧,我家官人今早也去聚膳斋排队买了桂花糕,想着你该爱吃甜口,特意给你送一份来。”
春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唇偷笑。
她家姑娘不过一日功夫,就得了邻居这般惦记,实在是厉害。
陆宁轻轻将食盒推了回去,客气道。
“王娘子有心了,聚膳斋的糕点本就难买,我怎好夺人所好,这盒还是留给海棠嫂嫂吧。”
王蓉又把食盒塞了回来,朗笑道。
“叫什么主母,往后直接叫我王娘子便是,生分得很。”
身旁的海棠也笑着点头。
“宁妹妹别客气,我本就不爱吃甜的,这是婆婆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昨夜婆婆还念叨着,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既如此,那我便不推脱了,多谢王娘子。”
陆宁笑着接过食盒,递给身后的春菜。
几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柳锦华不住地夸赞陆宁医术高超,许家婆媳听得满脸惊讶。
王蓉好奇心大起。
“夫人竟然还精通医术?那可太厉害了!能不能帮我家儿媳看看,腹中是男是女啊?”
柳锦华笑着摇了摇头,她对这老邻居的性子再熟悉不过。
“是男是女都是天意,等孩子落地自然就知道了,强求不得。”
陆宁也跟着点头婉拒。
“柳阿婆说的是,无论男女,都是家里的大喜事。”
王蓉闻言讪讪一笑,伸手摸了摸海棠的肚子,心里到底还是盼着头胎是个孙子。
海棠心思单纯,并未察觉婆婆的心思。
陆宁看在眼里,心知这是古时常态,也不多言。
这时,一道尖厉的破口大骂骤然响在街巷,打断了几人的欢声笑语,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不用细想,单听这火爆的嗓门,便知道是谁了。
春菜凑近陆宁耳边,轻声提醒。
“姑娘,是孙家萧主母的声音。”
陆宁轻轻颔首,站起身道。
“阿婆,王娘子、海棠嫂嫂,你们先聊着,我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我也一起去!”
王蓉本就爱看热闹,当即跟着起身,挽住陆宁的胳膊。
海棠也坐不住,连忙跟上。
最后五人一同走出谢府大门,站在台阶上看向隔壁孙家门前的热闹。
只见孙府门口,萧文珠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面前花枝招展的妇人破口大骂。
“你这个勾引人的贱妇,特意跑到我家门口来找不痛快是吧?”
“瞧瞧你这狐媚样子,都怀着身孕了,还穿得这般暴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勾栏里出来的?”
被骂的妇人却面色平静,任由她怒骂不休,慢悠悠摇着手中的团扇,全然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陆宁望着那名身穿红纱襦裙的女子打量。
她身姿婀娜,薄纱肩头隐隐露着肌肤,内衬领口开得极低,周身钗环皆是赤金打造,华贵张扬。
想来,这便是烟雪楼的头牌——梦娘。
萧文珠说得没错,这般装扮在汴京街头,的确与勾栏瓦舍的女子无异。
梦娘抬起团扇遮住阳光,语气漫不经心地回怼。
“萧主母消消气,这么大的太阳,都把您的脸晒成猪肝色了,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这话更加点燃了萧文珠的怒火,头上的钗环都跟着剧烈晃动。
“贱人!你敢说我脸色难看?”
梦娘故作无辜地掏出一面小铜镜递过去。
“主母别生气,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您自己照照看。”
本就在意容貌的萧文珠当即一把挥开铜镜,“啪”的一声,铜镜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了碎片。
“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光明正大进孙家的门,让你儿子当嫡子?做梦!”
梦娘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转头看向围观看热闹的街坊,又瞥向胸口剧烈起伏的萧文珠,嗤笑一声。
“萧主母好大的气势,也难怪官人总跟我说,一点不喜欢家里的大娘子。”
她绕着萧文珠慢悠悠转了一圈,语气极尽嘲讽。
“你看看你,才三十出头,面色蜡黄,身形走样,脾气还这般火爆。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见萧文珠脸色越来越沉,她得意地走到对方面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主母不肯喝我的妾室茶也没关系,官人说了,等我生下第二个孩子,就休了你,扶我做孙家的正妻。”
“休妻”二字入耳,萧文珠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孙林那个负心汉,他要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