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菘蓝的喊声在庭院里回荡,可陆宁夫妇早已拐过小路,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哥,她们实在太过分了,等会儿我就告诉母亲和姨妈,一定替你出气!”
楚子尧哪里还听得进话,门牙阵阵剧痛,额头上冷汗直冒,连站都站不稳。
“快、快带我去找陆姨父,我的牙痛死了!”
楚菘蓝连忙搀扶着他,两人一瘸一拐,狼狈地朝着正厅走去。
午时。
今日不在太医院当值的陆明誉回到陆府。
他刚踏入正厅,就见秦兰霜、陆清婉和楚家一行人都神色焦急地围在一处。
“姨妹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姐夫,您快看看子尧!他被陆宁那对狠心夫妇给伤了,门牙都快被打脱落了!”
秦书翠连忙拉过儿子,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什么?”
陆明誉一愣,满脸不可置信。
自己那个素来温顺听话的三女儿,竟会动手伤人?
门牙最是坚固,能被打松动,得用多大的力气?
“官人,子尧和菘蓝断不会说谎,你先看看伤势要紧。”
秦兰霜连忙上前,取下陆明誉斜挎的药箱,匆匆打开。
陆明誉俯身检查一番,见楚子尧只是门牙松动、渗了些血丝,并无大碍,便取了止痛止血的药粉撒在他齿间。
药粉入嘴,楚子尧疼得嗷嗷直叫,秦书翠看得心都揪紧了。
“子尧只是轻伤,没伤到根本。往后忌口坚果硬物,每日按时敷药,过几日便好了。”
楚家人这才松了口气,若是真掉了门牙,子尧尚未娶妻,形象受损,日后定少有人家愿意相看。
秦书翠依旧不放心,拉着陆明誉的衣袖追问。
“姐夫,子尧真的没事吗?他在家连油皮都没破过,哪里受过这种苦!”
“姨妹放心,门牙最是坚固,不会轻易脱落的。”
陆明誉平静回道,早已习惯这位姨妹小题大做的性子。
楚菘蓝愤愤不平地插嘴。
“都怪陆宁夫妇,她们就是故意的,当时只有她们在场,还狡辩说我哥撞邪了!”
秦书翠当即沉下脸。
“今日这事,她们夫妇必须给我儿子磕头道歉!”
“妹妹放心,事出在陆家,我们定给你一个交代。”
秦兰霜安抚住妹妹,又转头对陆明誉添油加醋。
“官人,宁儿如今成了家,性子倒野了不少。
不仅敢忤逆长辈,还动手伤人。
这事若是传出去,不仅陆家颜面尽失,还会连累婉儿的婚事。”
一想到陆家名声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陆明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清婉心中暗喜,楚家兄妹果然如她所料,一点就炸,主动去为难陆宁。
如今陆宁动手伤人,事情闹大,看她还怎么收场。
她面上却装出担忧模样,假意替陆宁求情。
“爹爹,妹妹刚成婚当家,一时糊涂才动手,并非有心,您别气坏了身子。”
“哼,仗着成婚就敢在陆家撒野,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秦兰霜随着话茬附和。
“想来宁儿也知道错了,此刻正躲在老太太院里不敢出来呢。”
“躲着就有用了?犯了错,就算有老太太拦着,也得罚她跪祠堂!”
陆明誉冷声吩咐身旁小厮。
“去,把她们夫妇二人叫来,就说午膳时间到了。”
静安堂内,桌上摆着十样精致菜肴。
祖孙三人正说说笑笑,聊起方才庭院里的趣事,气氛正好。
小福子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
“禀老太太,主君回府了,请三姑娘和江姑爷去正厅用午膳。”
陆宁与江北辰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她这个偏心的父亲,一回来便主持公道。
方闻钰当即蹙起眉头沉声。
“回去告诉我儿子,宁儿今日陪我用膳,不去前厅。”
“老太太,主君亲口吩咐,说要三姑娘夫妇亲自过去请安,吃顿团圆饭。若是不去,怕是不妥啊。”
“团圆饭?”
方闻钰猛地一拍筷子,她早从宁儿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是非曲直再清楚不过。
“好,既然如此,我便一同过去!”
说着,老妇人便要起身去拿拐杖。
陆宁连忙上前扶住她,柔声劝阻。
“祖母,我刚给您施过针、开了药,您身子不好,万万劳心不得。
孙女和夫君过去便好,能应付得来。”
“宁儿,我若不去,那些颠倒黑白的人定要为难你,我怎么放心得下?”
方闻钰一脸担忧,看着陆宁的眼神不禁心疼。
陆宁心中一暖,她诊过祖母的脉,脾胃失调不说,还有心疾,最忌动气动怒。
此次回门,不光是为了任务,还要查看祖母的身体,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操心。
”祖母,孙女明白您想护着我,可您刚答应过我,不在动气伤神,好好服用我配制的药方。“
方闻钰见陆宁一片孝心,脸上露出更多愁容。
“可是宁儿,我那儿子偏心,再加上楚氏那刁蛮性子。
这次她儿子受点油皮外伤,定要为抓住不放为难你一番,我不放心。”
陆宁耐心柔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祖母,您的心意我明白。
孙女已经成家,往后还会遇到为难之事,总要学着自己面对。
况且,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夫君陪着我呢。”
江北辰闻言,唇角微扬,郑重起身对着方闻钰拱手。
“祖母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宁宁受半分委屈。无论何事,我都会护着她。”
方闻钰看着神色认真的二人,心中感慨万千。
宁儿是真的长大了,身边的郎君也着实心诚。
她拉过江北辰的手细细叮嘱。
“北辰,今日听你这番话,我便放心把宁儿交给你。
你定要好好护着她,往后好好过日子,祖母等着抱你们的曾外孙呢。”
曾外孙....
这话让江北辰俊脸一僵,下意识悄悄看向陆宁,耳根微微发烫。
陆宁眉眼弯弯,笑着接话。
“祖母放心,您按时服用我配的药方,定能长命百岁抱上曾外孙。”
“好,好,我定活到百岁!”
方闻钰笑得合不拢嘴。
夫妇二人俯身行礼辞别,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方闻钰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轻声轻叹。
“宁儿,以我如今的身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廊下,陆宁正低声对江北辰嘱咐待会儿应对的法子。
可身旁的男人却心不在焉,思绪越飘越远。
陆宁...你是真心想和我生子、共度一生吗?
我们彼此尚未深交,我身上还藏着许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你却...
是真心实意想在江家好好过日子。
陆宁见他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