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蹲在河沟边上,用刀削着一块干肉,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千夫长,弟兄们饿得不行了。」一个亲兵凑过来,低声道,「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几口乾肉,马也没喂饱。」
贺山抬眼看了看四周。那些骑兵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在啃干肉,有的在喝水,一个个垂头丧气,全无刚南下时的嚣张气焰。他心里清楚,再这麽下去,不用汉人来打,自己就先垮了。
「传令下去。」贺山站起身,把手里的干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骑兵分成四队,每队百骑,分散去找。找到庄子别急着动手,派人回来报信。我带着剩下的人居中策应,哪边有动静,就去哪边。」
贺赖莽皱眉道:「分兵?万一那些汉人又来了怎麽办?」
贺山冷笑一声:「那些汉人总共就那麽点人马,还守着庄子。咱们分得散,他们找不到咱们的主力,就不敢轻易出来。就算他们出来,哪队被打了,我带着人半个时辰就能到。」
贺赖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说。
四队骑兵很快分好,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贺山带着剩下的一百六十多骑,留在一座小山包上,四周派出大量斥候,方圆十里内的一草一木都要看清楚。他这回学聪明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地往东闯。
消息传到刘家庄时,已是下午。
斥候飞奔回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军侯,鲜卑人分兵了!分成四队,每队百骑,分散在东边各处找庄子。还有一队一百六十多骑留在后面,像是在等消息。」
刘政闻言眉头一挑,鲜卑人居然分兵了,这正是他等的机会。四队分散,每队只有百骑,他手里的兵力足够吃掉任何一队。可贺山那一队还在后面等着,一旦他动手,贺山必定能很快赶到。
「得把贺山引出来,引到咱们的地盘上打。」刘政转身下了庄墙,大步往校场走去。
他把众人叫到跟前,指着地图说了一遍。张飞听完,眼睛一亮:「军侯,你是想用一座庄子把贺山引过来?」
刘政点头:「翼德,这回你来当饵。」
张飞咧嘴一笑:「成!俺早就等不及了!」
当天傍晚,离刘家庄东南方向十五里处,一座无人庄园里升起了炊烟。
这座庄园原本是个小地主的,半个月前就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张飞带着一百步卒丶五十弓手进入庄中,弓手上屋顶,步卒藏在院子里。一切安排妥当,他让人在里头架了几口大锅,烧水做饭,故意把烟弄得又浓又高,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一切准备停当,只等猎物上钩。
贺山分出去的一队骑兵,领头的是个叫拔野古的百夫长。他带着百骑在东边转了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肚子里饿得咕咕叫,正想找个地方歇脚,忽然看见远处升起一股炊烟。
「头领,那边有人!」一个骑兵兴奋地指着炊烟的方向。
拔野古眯着眼看了看,挥手道:「走!」
百骑朝着炊烟的方向奔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烟尘扬起老高。
到了庄子外面,拔野古没有急着冲进去。他先派了几个斥候绕着庄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伏兵,才带着人慢慢靠近。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人声和锅碗瓢盆的响动,几个穿着破衣裳的庄丁正在院子里忙活,看见鲜卑人来了,吓得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往里跑。
「有人!有人!」拔野古咧嘴笑了,「追进去,抢完就走!」
百骑一拥而入,冲进庄子。
可他们刚冲进去,庄门忽然「哐」的一声关上了。
拔野古脸色一变,回头看去,只见庄门后面不知什麽时候多了几十个刀盾兵,把门死死堵住。他再转回头,院子四周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弓手们张弓搭箭,四面涌出的枪兵们手持长枪,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放箭!」张飞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院中的鲜卑骑兵。那些骑兵挤在一起,调转不开,躲也没处躲,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丶马嘶声混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院子里的青砖。
拔野古拼命打马,想冲出去。可庄门被堵死了,院墙又高,马跳不过去。他带着几个亲兵往院子里冲,想找个地方翻墙,迎面撞上张飞。
张飞手提长矛,黑塔似的站在院子中央,咧嘴一笑:「来了就别走了。」
长矛横扫,拔野古连人带刀被扫下马来,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跟上来的步卒按住了。
「降者不杀!」张飞大喝一声。
那些鲜卑骑兵见头领被擒,又跑不出去,纷纷跳下马跪在地上,举着手用生硬的汉话喊饶命。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百骑死了三十多个,被俘六十多个,一个都没跑掉。
张飞让人把俘虏捆了,又让人把死马死尸拖到一边,然后重新架起大锅,继续生火做饭。
炊烟又升起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贺山那里。
「千夫长,拔野古那边找到庄子了!」斥候飞奔回来,满脸兴奋,「是个大庄子,里头有不少人,拔野古已经带人冲进去了!」
贺山精神一振,可随即又皱起眉头。拔野古冲进去有一阵了,怎麽还没消息?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翻身上马:「走,过去看看。」
一百六十多骑跟着贺山,朝炊烟的方向奔去。
走了不到五里,贺山忽然勒住马。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官道从中间穿过,两侧是收割过的田地,一望无际。这本该是最安全的路段,可贺山心里却莫名地发慌。四周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斥候呢?」他问。
左右看看,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贺山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撤退,前方忽然响起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百馀骑从官道尽头的树林里冲出来,关羽一马当先,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