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倒吸一口凉气:「九十万?俺家肉铺一年也挣不了几万钱!」
刘福苦笑道:「翼德壮士,这已经是往少里算了。」
刘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花出去的钱,能换来更大的利益,就不亏。」
他看向刘福:「福伯,明日备一份厚礼,我去一趟县城。」
刘福点头应了,又忍不住问:「政哥儿,你打算找谁?」
刘政想了想:「县令王茂,听说是个贪的,但贪得有分寸,不把事情做绝。县尉张虎,是本地人,在繁峙待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两个人,都得打点。」
高顺忽然开口:「少主,我陪你去。」
刘政摇摇头:「你留在庄上,继续练兵。让云长和翼德陪我去就行。」
高顺想了想,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刘政带着关羽丶张飞,还有刘大等六个护卫,押着三辆牛车,往繁峙县城而去。
车上装的是:上等白绢二十匹,精粮十石,腊肉五扇,十坛太原美酒!
张飞看着那些东西,心疼得直咧嘴:「持正,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
刘政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翼德,你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打仗,是把钱花出去还得让人念你的好。」
张飞若有所思。
繁峙县城不远,走了一个时辰便到。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比涿县差远了。可街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刘政让刘大先把牛车赶到一家客栈安顿,自己带着关羽张飞,往县衙走去。
县衙门口,两个值守的士卒正在打瞌睡。
刘政上前,拱手道:「烦请通禀,雁门刘政,求见王县令。」
那士卒睁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着寻常,便有些不耐烦:「县令是你想见就见的?」
刘政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十几枚五铢钱,塞进他手里。
士卒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掂了掂钱,往里面去了。
不一会儿,他出来道:「进去吧,二堂候着。」
刘政谢过,带着关羽张飞进了县衙。
二堂不大,陈设简陋。三人等了许久,才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踱着方步走进来,方面大耳,留着三缕长髯,正是县令王茂。
刘政起身行礼:「雁门刘政,拜见明府。」
王茂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你就是刘家庄那个小郎君?听说你去涿郡求学,拜在卢公门下?」
刘政心里一动。
消息传得倒快。
他恭敬道:「是,侥幸蒙卢公收录。」
王茂点点头,神色里多了几分客气:「卢公是当世大儒,你能入他门下,福分不浅。怎麽,回来之后,有什麽打算?」
刘政知道,正题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明府治理繁峙,劳苦功高。小子久居乡里,一直无以为敬。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明府笑纳。」
王茂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白绢二十匹,精粮十石,腊肉五扇,还有那十坛太原美酒——这份礼,在繁峙这种小县,算得上厚重了。
他把礼单放下,脸上笑容更浓了几分:「刘郎君太客气了。有什麽事,直说便是。」
刘政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想买一个屯长之位,日后好为县里剿匪出力。
王茂听完,沉吟不语。
刘政知道他在想什麽。
屯长虽是小官,可也是朝廷命官,得有正式告身。这东西县里没有,得往上申报。申报就得打通关节,打通关节就得花钱。
「明府,」刘政轻声道,「小子也知道这事难办。只要能成,县里该出的使费,小子一力承担。」
王茂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刘郎君是个明白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屯长这个位子,县里倒是有空缺。一位屯长去年剿匪死了,至今没补上。你要是有意,本县可以替你往上递个名册。只是……」
他捻了捻手指。
刘政会意:「明府放心,该是多少,一文不少。」
王茂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问:「县尉张虎那边,你打点了没有?」
刘政摇头:「正要请教明府。」
王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张虎这人,不好说话,也不难说话。他在繁峙十几年,什麽风浪没见过?你要办这事,绕不过他。不过……」
他又顿了顿,「他有个毛病,好酒。」
刘政心里有数了。
从县衙出来,刘政带着关羽张飞,又往县尉的住处去。
张虎住在城东一所大宅子里,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士卒,威风凛凛。刘政递了名刺进去,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
张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一直拉到嘴角,看着有些狰狞。他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碗酒,见刘政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坐。」
刘政依言坐下,关羽张飞站在他身后。
张虎瞥了二人一眼,目光在关羽脸上停了停,忽然道:「红脸的这个,是练家子?」
关羽不动声色。
刘政笑道:「张县尉好眼力。这位是关云长,河东解良人,在涿郡与我相识,随我回来做事。」
张虎点点头,又看向张飞:「黑脸的这个呢?」
张飞咧嘴一笑:「俺张翼德,涿郡人,杀猪的。」
张虎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杀猪的?好!老子当年也是杀猪的!」他一拍大腿,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来人,上酒!」
这一喝,就喝到了傍晚。
张飞酒量好,陪着张虎一碗接一碗,喝得满脸通红。关羽不喝酒,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刘政酒量一般,却也不推辞,陪着喝了几碗。
酒过三巡,张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刘政,你小子有心眼。」他拍着刘政的肩膀,「买官这种事,搁十年前,老子看都不看一眼。可如今?嘿嘿,连三公九卿都明码标价,老子一个县尉,装什麽清高?」
刘政替他斟满酒:「张县尉是爽快人。」
张虎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忽然叹了口气。
「老子在繁峙十几年,杀了多少贼,自己都数不清。可有什麽用?功劳是上官的,升迁是别人的,老子到现在还是个县尉。」他指着脸上的刀疤,「这道疤,是前几年留下的。那年鲜卑人打进来,老子带着百十个弟兄守土城,守了三天三夜,百十个弟兄就活下来三个,一个残了,一个疯了,就老子还囫囵个儿。可上头报功的时候,连个屁都没放。」
他一拳砸在案上,酒碗跳起来,洒了一桌。
刘政沉默片刻,轻声道:「张县尉的功劳,小子记在心里。」
张虎看着他,忽然笑了。
「记在心里?记在心里有什麽用?」他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你的事,老子应了。回头县里申报的时候,老子替你说话。」
刘政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张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