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站在张飞家院子里,看着关羽和张飞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简陋得可怜。关羽只有一个包袱,里头是两件换洗的衣裳和几卷竹简,被他用麻布仔细包好,生怕弄脏了。张飞的东西多一些,主要是他娘给准备的乾粮和咸肉,还有一坛他亲手酿的酒,说路上喝。
「翼德,这坛子太重了,路上带着麻烦。」刘政劝他。
张飞把眼一瞪:「麻烦啥?俺酿的酒,不带在路上喝,难道留给俺爹喝?他老人家早就不在了!」
刘政无言以对,只好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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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的娘站在屋檐下,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泪。她走到张飞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出门在外,少喝酒,多听刘政的话。他人稳重,不会害你。」
张飞咧嘴笑道:「娘,俺知道。你放心,等俺在雁门安顿下来,就接你过去。」
张母点点头,又看向关羽:「云长啊,翼德这孩子脾气躁,你多担待些。他要是有啥不对的地方,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别惯着他。」
关羽郑重行礼:「伯母放心,关某省得。」
刘政也上前行礼:「伯母保重。等我们安顿好了,一定来接您。」
张母摆摆手,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
院门外,刘大领着五个护卫已经牵马等候。这趟回程,刘政特意让他们都换上乾净的新衣,虽说比不上世家豪奴那般光鲜,却也整齐利落。
三人出了院子,沿着南街往外走。
走到街口时,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刘备!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就站在那,不知等了多久。
刘政快步上前:「玄德兄,你怎麽来了?」
刘备笑了笑,把包袱递过来:「听说你们今日启程,特来送送。这是我娘做的乾粮,路上带着吃。」
刘政接过包袱,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看着刘备那双沉静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这大半年来,刘备帮了他太多。引荐他入卢植门下,陪他熟悉涿县的人情世故,教他如何在士人中间周旋,两人已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玄德兄,」刘政斟酌着开口,「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来雁门走走。」
刘备点点头,又看向关羽和张飞。
「云长,翼德,保重。」
关羽抱拳行礼:「玄德兄保重。」
张飞大大咧咧地拍拍刘备的肩膀:「玄德,俺走了。日后有机会,来雁门找俺们喝酒!」
刘备笑着点头。
刘政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刘备还站在街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春风卷起他的衣角,那件旧衣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刘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那个素雅的年轻人,站在卢植府门口,不卑不亢。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走吧。」关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政回过头,催马向前。
出了涿县,一路向北。
张飞第一次出远门,看什麽都新鲜。
「持正,那是什麽山?」
「那是范阳山。」
「持正,那条河叫什麽?」
「那是易水。荆轲刺秦,就是从这儿出发的。」
张飞眼睛一亮:「荆轲?就是那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荆轲?」
刘政点点头。
张飞回头看了看那条蜿蜒的河流,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那麽好的汉子,没刺成。」
关羽在一旁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张飞想了想,点点头:「云长这话说得对。该做的做了,成不成,那是老天爷的事。」
刘政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有些感慨。
大半年前,这两个人还是陌生人。一个逃亡在外,一个杀猪度日。如今,他们一起走在去雁门的路上。
武圣!
万人敌!
想想就觉得美的很!
走了五天,他们进入中山国地界。
刘大策马赶上来,遥遥指着前方道:「少爷,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日就在那儿歇脚如何?」
刘政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一行人催马往前,走了几里地,便看见一个热闹的镇子。镇口有家客栈,门脸不小,门口停着几辆牛车,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在那里喝茶。
刘政下马,吩咐刘大去安顿马匹,自己带着关羽张飞进了客栈。
掌柜的见他们人多,连忙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刘政道,「六间房,再备些酒菜。」
掌柜的应了,招呼夥计去准备。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飞把包袱放下,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天气赶路,可比冬天舒服多了。」
关羽点点头,接了一句:「春日行路,确实宜人。」
刘政笑了笑,没说话。
他正想着心事。
过了中山国,就是常山郡。常山郡的真定县,是他去年绕路去找赵云的地方。虽然没找到,但他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念想。
可如今带着关羽张飞,又有刘大他们跟着,总不能又拐进去找一遍。
也许赵云真的还没出山。
也许缘分还没到。
罢了。
这时,客栈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黝黑,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背着包袱,手里拿着哨棒。
中年汉子扫了店里一眼,目光在刘政几人身上停了停,便走到角落里坐下。
张飞瞥了一眼,低声道:「像是跑江湖的。」
关羽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刘政也没在意。
这年头,路上行人多了,什麽人都能遇上。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地势也渐渐起伏起来。官道两旁的村庄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几个,也都是土墙茅顶,简陋得很。田里的麦苗比冀州矮了一截,地力明显差了许多。
张飞四处张望着,嘟囔道:「这并州,看着比冀州穷多了。」
刘政点点头:「雁门靠近边塞,常有鲜卑人南下劫掠,能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
关羽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忽然问:「持正,你家庄上,有多少人?」
刘政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正经庄户一百多人,隐户三百有馀,总共四百多人。其中青壮二百馀,由仲遂带着操练。」
关羽目光一闪:「隐户?」
刘政点点头:「都是这些年收留的流民。没有户籍,官府查不到。」
关羽沉默片刻,轻声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刘政看着他,笑了:「云长怕了?」
关羽摇摇头,目光沉静:「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张飞在一旁插嘴:「怕啥怕?官府要查,俺们就跟他干!俺这口刀,早就想开开荤了!」
刘政失笑,摇摇头,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