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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第二十二章: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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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2 10:21:00 来源:源1

第二十二章:坠落(第1/2页)

1877年5月,维也纳—的里雅斯特

赫尔曼·贝克尔是在五月三日的凌晨被捕的。

没有惊动太多人。两个穿便衣的检察官带着四个警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敲响了他家的门。贝克尔穿着睡衣开门,看见门外的人,脸色变了,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他只是说:“让我换件衣服。”

检察官点了点头。贝克尔走进卧室,关上门。他的妻子从床上坐起来,问:“谁?”

“没事。你继续睡。”

他换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系好领带,把头发梳整齐。然后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剃须刀。

检察官等了五分钟,觉得不对,撞开门。贝克尔倒在血泊中,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梳妆台上全是血。

他没有死。剃须刀不够快,伤口不够深。医生赶来缝了十几针,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为什么要自杀?”检察官问。

贝克尔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妻子站在病房门口,捂着嘴,哭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布偶。

“打电话给莱奥。”她对护士说,“叫他来。”

莱奥是在五月四日接到电话的。

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病历:“您的继父赫尔曼·贝克尔先生昨晚自杀未遂,现在在维也纳总医院。他希望您能来。”

莱奥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吗?”

“没有。但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出营房,站在围墙上,面朝大海。海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施密特走过来。“怎么了?”

“我继父自杀了。”

施密特愣住了。“死了?”

“没死。但跟死了差不多。”

“你去吗?”

莱奥沉默了几秒钟。“去。”

他走回营房,收拾了一个小包。雅各布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恨他吗?”雅各布问。

“不恨。父亲说过,不要恨。”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他是我母亲的丈夫。母亲需要人陪。”

雅各布点了点头。“去吧。炮台有我。”

莱奥拿起包,走出营房,向火车站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施密特站在围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对马蒂奇说:“他很难过。”

“当然难过。他继父做了坏事,但他母亲是无辜的。”马蒂奇吐出一口烟,“他去不是为了继父,是为了母亲。”

“您看得真清楚。”

“我活了一把年纪,别的没学会,看人看事还是会的。”

维也纳,总医院。

莱奥在五月五日早上到达维也纳。他没有去伊洛娜那里,没有去雅各布的咖啡馆——咖啡馆已经关门了。他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坐着一个警察,看见莱奥的军装,没有拦他。

他推开门。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赫尔曼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像一张干枯的树叶。赫尔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母亲看见莱奥,眼眶红了。“你来了。”

“来了。”

莱奥走到床边,看着赫尔曼。他的继父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

“他什么时候醒?”莱奥问。

“医生说不一定。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醒。”

莱奥沉默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母亲旁边。

“妈,您吃饭了吗?”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您倒了,谁照顾他?”

母亲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莱奥,你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父亲说过,不要恨。”

母亲低下头,握着赫尔曼的手,哭了出来。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莱奥坐在她旁边,没有抱她,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坐着。

有时候,坐着就够了。

伊洛娜是在五月五日晚上知道这件事的。

卡尔打电话给她:“贝克尔自杀了。没死,在医院。”

伊洛娜的手握紧了听筒。“莱奥知道吗?”

“知道。他在医院。”

“他……他怎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到他。”

伊洛娜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出公寓,叫了一辆马车,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坐着一个警察,看见她,拦住了。“您是谁?”

“我是莱奥·冯·海登莱希的朋友。我想见他。”

警察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莱奥走出来。

他看见伊洛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卡尔告诉我的。”

“你不该来。”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是我继父要封你的报纸。”

“我知道。但那跟你没关系。”

莱奥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伊洛娜,”他说,“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我没事。”

“你在撒谎。”

莱奥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坠落(第2/2页)

“伊洛娜,”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我在外面等你。”

伊洛娜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等着。

她等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煤气灯的光很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莱奥走出来,告诉她“我没事”。

即使她知道他在撒谎。

莱奥在病房里坐到深夜。

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赫尔曼还在昏迷中,呼吸比白天稳了一些,但还是很轻。

莱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维也纳的夜晚不像的里雅斯特那么安静——远处有马车声,有笑声,有歌声。人们还在活着,还在爱着,还在做着梦。

他想起父亲。父亲死在战场上,死得干脆,没有拖累任何人。继父倒在血泊里,被救回来,半死不活,拖累了一群人。

他不知道哪一种死法更好。

也许都不好。

也许最好的死法,是老了,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闭着眼睛,然后不再睁开。

他走回床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妈,我出去一下。”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你去哪?”

“透透气。马上回来。”

他走出病房,看见伊洛娜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伊洛娜。”

她睁开眼睛。“你出来了。”

“你怎么没走?”

“我说过,在外面等你。”

莱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走出医院,叫了一辆马车。车上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伊洛娜坐在莱奥旁边,没有说话。莱奥也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伊洛娜的公寓楼下。

“到了。”莱奥说。

“你不上去?”

“不了。我还要回医院。”

伊洛娜看着他,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莱奥,”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下了车,走上楼梯。莱奥坐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对车夫说:“回医院。”

五月七日,赫尔曼·贝克尔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妻子趴在床边,看见莱奥坐在椅子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别说话。”母亲说,“你活着就好。”

赫尔曼看着莱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歉意,不是感激,而是一种疲惫的、认命的、近乎空白的表情。

“莱奥,”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莱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对我说。是对我妈说。”

赫尔曼转过头,看着妻子。妻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赫尔曼,”她说,“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母亲趴在床边,哭了出来。

莱奥站起来,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朵小小的、灰色的云。

一个护士走过来,对他说:“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对不起。”他说。

护士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五月十日,莱奥回到了的里雅斯特。

他走进炮台的时候,保罗正在围墙上试他的新电动机。螺旋桨转得很快,风吹得保罗的头发向后飘。

“莱奥叔叔!您回来了!”

“回来了。”

“您继父呢?”

“活着。”

“那您为什么回来了?”

“因为他不需要我了。我妈在照顾他。”

保罗想了想。“那您妈妈需要您吗?”

莱奥愣了一下。“她没说。”

“没说就是需要。只是不想说。”

莱奥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说不清是什么光,但很暖。

“保罗,”他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男人。”

“为什么?”

“因为你懂得看人。懂得看人的人,懂得爱人。”

保罗笑了。“伊洛娜姐姐也说过一样的话。”

“因为她也是懂得看人的人。”

保罗低下头,继续调他的电动机。莱奥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转动的螺旋桨,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事,但也有很多好的事。

不好的事让人想逃。好的事让人想留。

他想留。

留在炮台。留在海边。留在保罗和雅各布身边。留在伊洛娜的信里。

他拿出纸和笔,给伊洛娜写信。

“伊洛娜:

我回的里雅斯特了。继父活着,但不会说话了。不是不能,是不想。

我妈在照顾他。她瘦了很多。但她没哭。至少在我面前没哭。

我想,她跟你一样,是个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

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会哭。

你也会吗?

莱奥”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邮局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暮色中的街道,没有点烟。

他把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不想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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