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川市,星锐塑胶工业园。
三号行政楼顶层的高级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长两米的红木会议桌将双方分在两侧。
沈渊穿着深灰色西装,脊背挺直,翻看着手里的项目报价单。他的身旁坐着观止工作室的法务主管和商务总监。
对面坐着星锐塑胶亚太区业务副总裁陈凯。陈凯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万宝路香菸,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沈总,这份初步协议的单价,需要做一点调整。」陈凯将一份修改过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每一套手办的开模代工费,在原定基础上要上浮百分之二十。」
商务总监面色一变,手按在桌面上:「陈总,上周沟通时价格已经敲定。我们带着全额现金过来签字,你们临场提价,这不符合商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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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将香菸在菸灰缸边缘磕了两下,扯了一下嘴角。
「规矩是随着市场变的。你们观止在网上发了不限量的全款预售公告。一百万件的总盘子,要求三个月内全部分批交货。」陈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前国内的代工市场,有能力在无尘环境下提供最高精度注塑,并且能消化这么大产能的合资大厂的我们有资格这么做。」
陈凯停顿两秒,目光直视沈渊:「交货期一旦违约,观止面临的就不仅是粉丝退款,还有商业欺诈的指控。上浮百分之二十,买一个安全准时,这笔帐很划算。」
法务主管刚要开口,沈渊抬起手制止。
沈渊看着文件上的数字。百分之二十的溢价,意味着观止在这批衍生品上的利润将被直接腰斩。对方掐准了观止迫切需要产能的痛点,试图把控定价权。
「陈总笃定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沈渊合上报价单,从椅子上站起身。
陈凯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沈渊没有再看文件一眼,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沈渊。」陈凯收起笑容,声音沉下来,「你走出这扇门,明天再想回来签,就不是百分之二十了。」
沈渊拉开门把手,脚步不停,带着团队直接离开了星锐塑胶。
当天晚上,申城,观止工作室。
路远坐在办公桌前。他的面前放着一套从网上九块九买来的国产廉价积木拼装玩具。他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正在仔细刮去积木边缘毛糙的塑料飞边。
办公室门推开,沈渊拿着行程报告走进来。
「星锐坐地起价。」沈渊站在桌前,简短陈述事实,「沿海其他三家代工厂规模不够,设备老旧。如果妥协签星锐,我们的利润空间极低,且后期会被他们利用模具继续要挟。」
路远刮掉最后一点飞边,将两块积木用力按在一起。塑料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外面受气,回来找自己人。」路远吹掉桌上的塑料碎屑,「查过没有,国内全资的厂子,谁手艺好。」
「长三角有一家叫红星塑模。」沈渊递上一份简报,「没有外资背景,规模中等。技术底子很厚,但因为不肯在材料上降标妥协,报价竞争不过其他偷工减料的厂,这几年产能一直吃不饱。」
「去看看。」路远把积木推到一旁,拿起手柄打开电视,「这事办成再回申城。」
次日上午,苏省,红星塑模厂区。
厂房外墙的油漆有些脱落,但厂区内的柏油路面没有一点杂物。沈渊和商务团队跟着厂长李先走进生产车间。
李先穿着灰色的旧工作服,领口有些磨损。
车间地面用黄漆画着极其规范的通道线。物料摆放区丶半成品区丶报废区界限分明。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很有规律。
李先走到一台注塑机前,拿起一个刚成型的白色塑料件。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直接将塑料件扔进了一旁的红色报废箱。
「模温有波动,表面缩水了。」李先转头对技术员严厉吩咐,「停机调参数,这批料全部打碎重做。」
沈渊走到报废箱前,拿起那个零件。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所谓的缩水瑕疵。
「李厂长,这样的标准,成本很高。」沈渊看着李先。
李先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表情严肃:「尺寸公差不到位,就是废品。做实业不能糊弄人,不然厂子的招牌就烂了。」
沈渊和商务总监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确认。这种对质量死磕到底的强迫症,正是观止需要的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