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榜下捉婿(第1/2页)
九月二十,清晨。
顾辞是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才亮,铜驼大街已经传来车轮声、马蹄声,还有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声。
“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
“吃了桂花糕,榜上步步高!”
“红绸三尺,举人老爷游街必备!”
楼下大堂里已经点起了十几盏牛角灯,照得亮如白昼。
薛明阳和袁少游早早便起了床。
两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两身崭新的大红锦袍,正互相整理着衣领。
“袁兄,你看小爷这身行头,是不是透着一股新科举人的贵气?”
“薛兄这身装扮,简直闪瞎妹妹的眼。”
“不过比起我这风流倜傥的气质,还是差了那么一丝丝。”
薛明阳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走下楼梯的顾辞。
“辞弟,你快来评评理。”
“今天可是秋闱放榜的高端局,小爷我这波能不能嗨住全场?”
顾辞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衣服不错。”
“就是这颜色,若是挂在酒楼门口,能引来不少吃喜酒的客官。”
大堂角落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陈良和罗承志从长凳上站起身,两人眼下顶着两团乌青,显然激动得一夜未眠。
陈良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嘴唇有些发白。
“顾兄,我从昨晚子时就开始心慌。”
“只要一闭眼,就是考官把我卷子扔进水缸的画面。”
罗承志双手攥着衣角。
“我也是。”
“我梦见我爹拿着扫帚,追着我在清河村绕了三大圈。”
赵文翰捧着一卷书从走廊深处走来,神色还算清明。
“科考取士,尽人事听天命。”
“既然已到放榜,便无需自寻烦恼。”
江行简跟在赵文翰身后,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赵兄此言极是。”
“咱们平日里该做的都做了,今日定不会差。”
孙秉礼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只默默走到桌边,将几双筷子摆整齐。
顾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兄弟们都很期待这一天。
“嫂嫂已经在后厨煮面了。”
“吃完饭,咱们就去看榜。”
众人草草用过早饭,推开客栈的大门。
迎面吹来的秋风很是舒服。
顺着铜驼大街往南走,越靠近贡院,人潮便越发拥挤。
三万六千名赴考的秀才,连同他们的家眷、书童、乃至各府县来看热闹的商贾,将贡院东侧的龙门广场塞得水泄不通。
顾辞一行人混在人流中,只能一点点往前挪动步子。
广场外围,街角两侧停满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华贵马车。
车厢外挂着各色苏绣锦帘,晨风吹过,隐约能瞧见里头坐着不少打扮精致的千金小姐,正由丫鬟陪着,朝广场方向暗中观察。
马车前方,齐刷刷站着一排花枝招展的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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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媒婆笑意盈盈,手里不拿帕子,攥的全是大红名帖和厚厚的礼单。
“瞧见没,东街王员外家的马车都来了。”
“听说王员外放出话来,只要今日榜上有名的公子,不论年纪,只要肯点头结亲,当场陪送三百亩水田!”
“三百亩水田啊,我要是能考上,别说当场结亲,就是让我管岳父叫爹,我都能把嗓子喊哑。”
“醒醒吧,你连秀才都不是。”
“看热闹还不许我做个梦?”
薛明阳看着这阵仗,咽了口唾沫。
“辞弟,这河南府的亲家太凶残了。”
“小爷我万一被看上,这清白可怎么办啊?”
袁少游折扇一敲手心,满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些媒婆。
“薛兄放心。”
“就你这腰身,寻常两个家丁未必抬得动。真遇上榜下捉婿,你往地上一坐,谁来都不好使。”
“袁兄,今日是大喜日子,我不想动手。”
顾辞浅浅笑笑,带着众人挤到广场南侧的一处青石台阶旁站定。
抬眼望去,广场正北侧立着一座覆有青瓦重檐的巨大榜壁,檐角悬着铜铃,底下描着金色云纹。
登科朱榜。
那是河南府乡试专属的放榜圣地。
整座朱榜横阔十二丈,通体由巨木榫卯筑成,刷满朱砂红漆。
作为整个中原腹地改换门庭、跨越阶层的地方,登科朱榜每三年方才启用一次。
唯有在此榜上有名者,方能褪去凡胎白身,名列朝廷官册,成为人人敬仰的举人老爷。
此刻,几百名驻防禁军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戟,在登科朱榜外围拉起了数道红绳。
加上外围来回巡逻的巡检司土兵,将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后面的乡亲不要再往前挤了!”
“等会儿观风楼敲锣,礼房自会唱名,每个名字都会唱三遍,站在后面也听得见!”
“带着老人孩子的注意安全,莫在中间堵着!”
不远处,几个穿着细棉长衫的商贾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你们说,今年这秋闱的解元,到底会落到谁家?”
“这还用猜?肯定是文会上重出江湖的顾国士啊!”
“他那首《洛神赋》引得洛水生雨,满船名士无一不服,连大虞的探花郎和谢家才子都低了头。解元不给他给谁?”
旁边一个胖商贾斜了他一眼,无情拆穿。
“老周,你上个月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还到处跟人叹气,说顾案首五年没出新文章,八成是江郎才尽了。”
“咳,那不是大比之前嘛!”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改口?这叫根据新情况调整。”
“你可拉倒吧。”
“再说了,不仅是顾国士,你看江陵县的江才子,不也赢下了大虞一局?”
“今年这解元和经魁,怕是要被这群过江龙给包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