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若彤表情有些难看,阴沉沉的。
她略带讥讽地冷笑,语气不明地说道。
“那就要问问你的好女儿慕嫣然了。”
“老秦,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信上写的内容吧,慕嫣然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咱们要商量和江家结亲的事情,模仿你的笔迹自私调换信件内容换亲,偷摸把咱们两家结亲人选的名字调换。”
“她可是胆子够大啊,偷摸安排着让自己嫁给柏舟,又让清璃去嫁给秋野,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纪若彤越说越说觉得窝火,忍不住拍了拍手,直接就气笑了。
秦文君:“……”
秦文君皱眉看着信上写的内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帮慕嫣然辩驳说道。
“这、这……”
“若彤,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嫣然生性温婉善良,怎么好端端的会模仿我的字迹调换信件内容换亲呢?”
“唉……若彤,你再好好检查下信封,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这信封里怎么只有清璃写来的信,嫣然没给咱们写信吗?”
纪若彤见他到现在,白纸黑字都明明白白写着了,还是不死心,冥顽不灵地相信慕嫣然给她说话,心里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捂住胸口,气得猛地咳嗽几声。
“咳咳!咳咳!”
纪若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越发恼火的心情,不想在这么处境艰难的时候还和他吵架。
她扯了扯唇角,冷笑了声,倏地沉下脸,说道。
“老秦,你爱信不信吧,反正清璃就是这么在信上写的,你要是不相信自己的亲女儿,就坚持相信慕嫣然一个心术不正,满口谎言的养女,那就随你,这么多年了,在慕嫣然的事情上你一直就是这副气人的死样子,我也懒得管你。”
“不过先说好,你要是不相信清璃写的信,那就别用咱闺女寄来的东西。”
纪若彤赌气似的将包裹拿过来,死死抱在怀里,蓦地气红了眼睛,委屈地都有些想哭。
她真是忍受不了了,简直气得想要发疯。
之前没下放到牛棚,在家里的时候,秦文君老是在慕嫣然的事情上犯糊涂,端水都端不明白,她看孩子的面子上,能忍也就忍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本来下放到牛棚里生活艰难困苦就够难受的,她还要面对他这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懦弱样子,这日子真是过的够够的了!
秦文君一看纪若彤气得直咳嗽,吓得急忙上前给她拍了拍后背顺气,表情有些晦涩复杂,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连忙安慰说。
“若彤,你先别着急,我也是不想给嫣然想的那么坏,毕竟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养了二十多年,就是养条狗,也得跟咱们家养出点感情了吧?不能这么无情无义。”
“万一……万一她真有什么苦衷呢?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若彤,我知道你和清璃一直都不太喜欢嫣然,觉得我偏心她,但是……但是……”
秦文君话落,顿了下,狠狠拧起眉头,重重叹息一声,语气无奈苦闷地说道。
“嫣然的亲生父母曾经救过咱们的命,你难道忘了吗?那年京城发大水,咱家附近的河给淹了,水漫到院里,冲散多少人家,嫣然她爸妈一起来抗洪抢险,就是他们夫妻俩救了咱们,不然咱俩早就让大水冲散了,能不能好好活着团聚都难说。”
纪若彤闻言,眸光微动,眉头紧皱,跟着沉默下来。
好半晌。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抬眸看向秦文君,紧紧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秦,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性子有些软糯,老是犹犹豫豫地拿不定主意,耳根子又软,不愿意怀疑别人,也不愿意相信有些人就是骨子里透着坏,别人三言两语总是能够给你哄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慕嫣然的父母是救过咱们的命不假,但是……但是……”
“但是他们死后,亲生的女儿没有亲戚愿意养,大下雨天的给狠心扔到臭水沟里自生自灭,咱们发现以后,也给领回家好好养着了,这一养就是二十多年,给她平平安安养大到成年,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给她花钱读书上学识字。”
“有的时候甚至为了不让慕嫣然觉得自己是养女,心里别扭难受,你还要委屈自己的亲女儿让着她,我说你什么了?我和清璃这么多年不也一直为了这份恩情处处忍着么,现在咱家被上面清算下放,是,咱们连累了慕嫣然要被一起强制下放到农村乡下的牛棚里。”
“那咱们不也想办法给她安排了一条保命的出路,让她嫁给老江和雅涵的小儿子,嫁妆也是给她和清璃平分的,两个孩子谁也没说厚此薄彼,咱们做到这个份上难道还不够报恩吗?可是你看看,慕嫣然又是怎么做的呢?”
纪若彤说着,还有些伤心难过。
她是讨厌慕嫣然不假。
但慕嫣然也算是自己一手拉扯着养大的孩子,如今在家里遭遇困难的情况下,她和亲女儿被慕嫣然在关键时候背刺,纪若彤生气归生气,又怎么可能对她一点都不感到失望呢?
纪若彤唇瓣嚅喏了下,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秦,你自己好好琢磨下吧,你的亲女儿写信来说,慕嫣然偷摸换亲,嫁到海岛随军也不安分,惹出一堆事情来,最后自食恶果,惹恼柏舟被他离婚,又因为敲诈勒索家属院的军嫂被红袖章抓去下放。”
“这么严重的问题,清璃难道还会因为不喜欢慕嫣然就随便乱写造谣吗?你就这么看待你女儿,觉得她是那种因为讨厌一个人就随便污蔑人家清白的娇纵刁蛮女孩?”
“再说了,老秦,你以前在家里对慕嫣然掏心掏肺的好,然后呢,在清璃和柏舟想办法写信来联系咱们报平安的时候,慕嫣然有想过给你写信关心一下吗?你端水端半天,委屈自己亲生女儿这些年,最后到了危难关头,不还是只有亲女儿愿意担心你,冒着危险给你又是写信又是寄钱寄东西,你的养女呢?她又在哪儿呢?”
秦文君:“……”
秦文君狠狠皱着眉头,表情有些晦涩难辨。
纪若彤一连串的诘问下来,他被问的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好半天。
秦文君重重叹息一声,像是终于愿意认清现实,又是无奈又是辛酸苦楚地说道。
“好了,若彤,我明白你的意思。”
“可能真是我看错人了吧……唉,嫣然也是糊涂啊,怎么可以做出换亲的事情呢,还闹到和柏舟离婚被下放!”
“唉,罢了罢了,好在秋野和柏舟都是值得托付的好孩子,清璃不管嫁给谁都不用担心她过日子,我看信上说秋野对她挺好的,她也很喜欢秋野。”
“若彤,咱们现在总算是能放心待在这里下放了,你再怎么埋怨我,我心里面肯定还是清璃这个亲女儿最重要,知道她嫁人以后平安顺遂,日子过得好,我当然比谁都高兴。”
秦文君平常在家里拎不清,这会儿被强制下放到牛棚里,过了一段难以忍受的苦日子,倒是性子被磨得更老实了些。
他也不得不承认,越是这种家里困难的时候越能看出来人心,和自己的亲女儿秦清璃相比,他们如今这般处境,慕嫣然的所作所为对比起来,就是非常让人失望和寒心。
平常在家里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现在遇到困难,倒是能暴露出来本性了。
秦文君觉得心里面难受,整个人都蔫蔫的,知道秦清璃日子过得好都提不起劲来,表情看着有些愁苦烦闷。
纪若彤忍不住斜眼看他,就见不得他这副窝囊样,抬手狠狠捶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你也别哭丧着脸了,错嫁就错嫁吧,清璃和秋野能把日子过好,互相都对彼此满意就行。”
“老秦,我说句难听的话,你现在就是装也得给我装的开心点,清璃好不容易写信来报平安,还特意寄了钱和东西过来,你一个当爹的别扫兴行吗,能不能稍微表现出来关心闺女的样子啊?也替她高兴一下!”
秦文君闻言,捂住被锤得有些疼的肩膀,呲了呲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拉住纪若彤的手,哄着她说。
“若彤,你别生气,我就是有些失望,没想到嫣然会这样对咱家……”
“唉,算了,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清璃平平安安,她不管嫁给的是江家哪个兄弟,能把日子过好就行,我也就放心了。”
“我肯定也替她觉得高兴,若彤,我是她亲爸,难道还能盼着自己亲女儿不好吗?”
秦文君总算说了些中听的人话。
纪若彤脸色稍微好了些,不想再因为慕嫣然这个白眼狼的事情跟秦文君闹来闹去吵架红脸,没有意义。
她蓦地笑了笑,没再去管慕嫣然的事情,将包裹打开,十分珍惜地拿出里面放着的软乎乎香喷喷的鸡蛋糕,温声说道。
“行了,老秦,你也别再想慕嫣然的事情了,路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又没有人逼着她这样做,咱家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来,吃点闺女寄来的鸡蛋糕吧,今天中午咱俩也改善下伙食,就别吃那个干巴巴的馊窝头了,快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