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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我命休矣!」
腾格里沙漠!
朱寅不禁有点激动,这是他穿越古代六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大漠。
这片大漠,乃汉家英雄用武之地!
元狩二年,冠军侯霍去病率一万铁骑,出陇西,过乌鞘岭,穿越腾格里沙漠和巴丹沙漠,过居延海,迁回千馀里,再沿着弱水南下,然后仅用六天奔袭一千三百里,闪电般席卷河西,大破匈奴。
如今,他率步丶骑五千明军,出贺兰山,也将穿越两个沙漠,沿着霍去病的路线,过居延海,直插河西!
此时此刻,如血的夕颜即将沉入大漠的尽头,晚霞如火,壮美如画。
天地之间,寥廓苍茫,犹如走入一个宏大恢弘的梦境。
很多没有见过大漠的将土,见状都是有些震撼,
「这就是大漠?」丁红缨一双明眸都有点迷离了,(「虎叔,俺今日终于见到书中的大漠落日了,真好看。」
同样是女子,秦良玉却蛾眉微皱的说道:「这苍凉大漠,若是断了粮草,大军就危险了。到了此处,我白杆军的行军速度跟不上骑兵。这最近的水草地,距此多远?」
两女不同的反应,说明秦良玉可为统筹全局的元师,而丁红缨只能当一员猛将。
李如松则是说道:「抚军,末将建议,末将率两千骑兵为先锋,追击叛军,死死咬住叛军的尾巴。抚军率领白杆军殿后,前后策应。」
『抚军都亲自出塞了,朝廷和皇上也就不会怪罪抚军裹足不前,也就不必亲临最前线。」
朱寅却是摇头道:「一入大漠,身不由己。焉知你的骑兵走了,步军不会遭遇其他蒙古骑兵?我跟着步兵在后,其实未必安全。跟着两千骑兵,我或许更安全一些。」
这几天,朱寅也瘦了一些,少年的容颜居然有点沧桑了。
此战的走向越发波诡云,就算虎牙特务及时获取了情报,也无法及时找到朱寅传递信息。这是古代,又没有后世通讯技术。
如今沙漠上最大的变数是,战场上随时会出现第二支甚至第三支敌军骑兵。危险是难以预料的存在,朱寅可能会死在沙漠。
李如松和秦良玉看了朱寅一眼,都是神色忧虑。
他们担心朱寅的安全!
按理说朱寅作为主帅,为了安全起见应该坐镇宁夏后方,让部将出塞作战才对。
可如今庆王居然称帝,性质已经不是一般的武将叛乱。朱寅身为主师,
必须身先士卒的亲自率兵出塞追剿,绝不能躲在后方。否则很快会被皇帝裤夺兵权,治罪下狱。
「李将军勿虑。」朱寅风轻云淡的说道,「本官虽是文臣,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此时的朱寅虽然表面淡定,其实已经后悔主持宁夏平叛了。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想要弃军潜逃,带着宁氏姐妹逃出大明,去海岛上称王自大。
可是思来想去,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历史因为他而改变,他必须要付历史责任。
根据现有的情报,西海为了图谋西北,已经决定出兵了。瓦刺和硕特部也应该出兵了。之前逃出宁夏的两万鄂尔多斯部蒙古骑兵,已经投靠了西海蒙古的火落赤和土蛮。
敌军,很多。
朱寅当即下令,趁着夕阳的馀晖,大军急行军四十里,明晚在汉朝遗留的鸡鹿寨扎营。
没有人比朱寅更了解地图了。在鸡鹿寨扎营,而且将鸡鹿作为一个临时基地,也是计划之中。后续的四千骑兵丶九千步兵,出贺兰山后也都会到鸡鹿寨扎营。
就是从瓦刺丶河套丶青城丶北京等地传来的情报,也会先送到鸡鹿寨,
再由鸡鹿寨送到朱寅手中。
朱寅一声令下,五千多明军一起出发,沿着乾涸的黄河支流,往西北而去。
慢慢沙尘之中,明军迎着夕阳滚滚向前,在茫茫瀚海之中,犹如一条渺小而疲惫的鱼。
战马的嘶鸣,显得悠远而缥缈。雪亮的刀枪很快蒙上沙尘,失去了寒芒骑兵也就罢了。步兵一脚下去,就是满鞋沙子。白杆兵乾脆脱了特有的桐油钉鞋,光着脚行走,速度反而更快秦良玉下了战马,脱下战靴,光着脚和土家子弟兵一起行军。
「阿姐真币帼表率!」朱寅夸赞道,也没有劝秦良玉骑马。他知道白杆兵之所以战力强悍,首领的作风和表率也很重要。秦良玉治军不但军纪严明,也能和士卒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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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八威了。众人不能脱甲,又舍得不得多喝水壶里的水,一个个热的满头大汗。
尤其是秦良玉丶丁红缨这两个女子,更是因为汗味而浑身不自在。
朱寅骑着白马奔驰,衣服里面都汗湿了,华丽的盔甲上黯然无光,看上去灰头土脸,可那矫健的身姿,却令人想起了汉朝的冠军侯。
朱寅忽然回头喊道:八「慕容狗蛋,放鹰侦查!」
「遵命!」随从中的慕容狗蛋答应一声。
「唳一二」一只苍鹰冲天而起,翱翔长空,鸿飞冥冥。正是朱寅的飞虎足足两刻钟之后,飞虎才盘旋着飞回,没有发出鸣叫,也不是直接回来。这说明周围数十里没有敌情。否则,飞虎会从敌军的方向直接飞来,并且鸣叫。
第三日下午,明军已经深入沙漠二百馀里。
「叮当—-叮当—」悦耳的驼铃声传来,随即前面的沙丘后面,就绕出一个数十人的商队,都是草原胡人的打扮。
每头骆驼上,都驮看两只大口袋。
此地距离老橙口渡口不远,这是布兰泰盐湖到陕西丶山西的「湖盐商道」。布兰特盐湖的草原人,将盐湖出产的红盐贩卖到山陕,可和青盐媲美。
这当然是走私行为。可迢迢万里的边境线,明廷哪里都顾得过来?加上草原商人贿赂边将,收买黄河水驿小吏,也就没人管了。这些商人除了走私红盐之外,其实还负有收集边城情报的使命,背后都是蒙古贵族。
那商队显然没有想到会遇见一支明军,他们之前还以为是蒙古军队,一开始以为看错了。因为他们从没有见过,大明汗的兵马会出现在这个沙漠,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这片沙漠,一直是草原各部出没的地方。
可是那火红的明军旗帜,鲜明的汉家衣甲,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们,这就是明军。
顿时,商人们就有点惊慌。
李如松一挥手,一群骑兵就呼啸而出,将商队包围。
「误会!误会!」商人首领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我们是朋友!」
李如松看看朱寅,等看朱寅的命令。
按照他的做派,这些胡族商人肯定是直接射杀。不是他嗜好杀戮,而是不能让这支商队泄露王师的行军路线,当然要灭口。
可是这些人毕竟只是商人,不是敌军。是生是死他没有权限裁决,只能听从朱寅的命令。
朱寅不想杀,他再想杀也不能杀。
陈琳有点担忧朱寅会犯文臣的老毛病,忍不住说道:
「抚军相公,他们虽然是商人,可其实」
朱寅手中摸着虎牙化石,摇头冷笑道:「商人?他们不是商人,是假冒商人的奸细,是敌人。」
说完,手中虎牙化石轻轻一划。
李如松和陈琳相视一眼,短暂的异之后,就一起露出笑容。
李如松讽然笑道:「跟看抚军出征放马,可真是痛快啊!有稚虎先生这样的抚军,真是我等武夫的福气!」
话未落音就对家丁一挥手。
早就弯弓搭箭的家丁们一起放箭,顿时将几十个商人一起射杀。
「佛爷」商队首领只来得及喊了声佛爷,就被一箭射死。
很快,户体就被掩埋在沙漠,骆驼和货物全部成了战利品。
秦良玉张了张嘴,看看朱寅石雕般的身影,却还是咽了回去。
抚军并没有做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军行踪,不能泄露给鞑人。
陈琳笑道:,「俺年轻时,这些鞑人还是信奉长生天,如今却都是信奉吐蕃人的黄衣佛了。」
朱寅眼晴一眯,说道:「抛弃本族传统和信仰的部族,迟早会灭亡。」
李如松等人闻言,都是若有所思。
沙漠中的夕阳落得很慢,明军骑兵赶到了鸡鹿寨,天还没有完全黑,
鸡鹿寨,本是匈奴单于的一处夏宫,水草丰美之地。后来被霍去病的汉军占领,改为一座军城。
汉朝在塞外草原丶沙漠设置了很多郡县,开垦屯田。这个鸡鹿寨,就曾经是汉朝的塞外城池。
鸡鹿寨北边还是狼山,西边是汉长城,扼守阴山走廊西出居延的通道,
汉唐时期是一个重要的军事据点,如今虽然早就荒废,可仍然还有一丈多高的石墙宁主人一H广TE
是古书中提到过的休屠泽。
众人发现,鸡鹿寨是个方城,宽数十丈,足能驻扎一万大军。而且城外就是一个小湖泊,方圆十里都是草甸丶湿地,刚好能修养战马丶牲口。
传闻昭君出寨后,曾经在鸡鹿寨住过。
明军入驻鸡鹿寨,第一时间内外布置防务,饮马湖泊。朱寅则是登上高台,南望秦汉长城的遗址。
秦汉长城早就荒废在黄沙中,与南方数百里之外崭新的明长城,形成了鲜明的历史对比。
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照耀的还是这片土地,却不再是汉唐故土,而是胡天胡地。
鸡鹿寨所在是个十里方圆的小型绿洲,西边有一片红色的沙漠,蒙古人称为「乌兰不花」,意思为:红牛。
北边数十里是傲龙布勒格大峡谷,那里是一处丹霞地貌。明日,朱寅将率军走傲龙布勒格大峡谷,那里沿途水源更多。
此时此刻,一弯清冷的月亮,刚刚升起,漠然俯视着明军,似乎感到格外陌生。
朱寅坐在荒城中的石台上,抬头看看月光和夜空,低头看着地上的汉朝瓦当,似乎看到了一个跃马横刀的少年将军,猎猎汉旗飘扬在瀚海大漠,他的回首一眸,从历史的深处而来,犹如穿越时空的凝视。
朱寅又恍惚看到了一个汉装女子,怀抱琵琶一步一回首,她遥望长安,
仰视天上的大雁,犹如天地之间最孤独的彩虹。
朱寅捡起一片破碎的汉瓦,摩看上面绳纹,目光空茫。
这里留下了霍去病丶王昭君丶窦宪等人的足迹,今日停留此处的是自己「虎叔,」丁红缨走过来,手里捧着饢和肉乾,「别看这些碎砖乱瓦了,先吃点东西吧。」
丁红缨这次跟看朱寅,可不仅仅是贴身护卫,还是照顾他生活的。
朱寅接过饢和肉乾,先给了一份给旁边的小黑,剩下的才自己吃起来,
「虎叔你可真有意思,先给狗吃,然后自己吃。」红缨格格笑道。
她其实已经是朱寅的家人,和朱寅说话非常随和。军中称呼她为红娘子。
都知道这位红娘子是抚军相公的大侄女。
朱寅道:「黑虎算是我兄弟,不是一条狗那麽简单。」
红缨闻言,更是乐了。
「照这麽说,那按辈分,俺还要叫它一声狗叔了?」
「哈哈哈!」朱寅也被红缨逗乐了。这个大侄女,真是又暖心又可爱啊。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康熙快步走过来,说道:
「主公,西海蒙古的消息终于到了,李铉城亲自送来的。」
说完递上一个蜡丸。
朱寅捏开一看,顿时脸色阴郁。
西海蒙古接到哮拜的信后,立即答应拥护庆王为帝,主张几方合流,计划以庆王为傀儡,号召四百多万河西汉人,先割据甘凉,再攻占关中!
这些西海土蛮决定千一票大的,出兵两万多人!
加上投靠他们的两万鄂尔多斯人,共有四万多骑兵!
瓦刺和硕特部台吉的一万多骑兵,也已经南下!
几方合流,有六万多骑兵!
虽然所谓的蒙古骑兵就是牧民,骑上马就是骑兵,有盔甲的精锐铁骑不多,但六万多骑兵的庞大基数,怎麽也有一万好几千披甲的精锐铁骑!
明军西北数镇加起来,也没有这麽骑兵啊。
就算下月和叶梦熊在凉州会师,自己摩下的铁骑也只有万人。
李铉城的情报还说,和硕特部已经派兵接引哮拜和庆王,一万多骑兵将会从狼山西北傲龙布勒格大峡谷南下。
但是,他们很难立刻找到哮拜和庆王。
「傲龙布勒格大峡谷·」朱寅眉头一皱,这就是自己明天要走的路啊。
想不到,自己要从这北上,和硕特人要从这南下,差点碰头了。
不对!李铉城的这份情报,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麽和硕特台吉的一万多骑兵,很可能就在·附近?
想到这里,朱寅顿时一身冷汗。
「来人!传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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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统11C效全口子万为赶术。
「李将军,」朱寅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怀疑西北方向,可能会出现大队敌骑!我军的行踪,很难不被他们发现!」
「只要他们发现了我军,我军行踪暴露,结果会如何?」
李如松道:「那麽我军将会被敌军骑兵合围!数日之内,可能会有数路敌军前来,我军要麽立即撤回宁夏,要麽立刻转移!」
「转移?」朱寅摇头,「能转移到哪里去?这里是大漠,只能沿着水源路线走,就是当年冠军侯,也是沿弱水南下。」
「蒙古人在大漠最擅长用斥候长途刺探,斥候在草原不断换马,甚至能俘获野马骑乘,一天能移动三四百里。我军能藏多久?最多明天,就可能被敌军发现!」
李如松道:「既然大队敌骑就在附近不远,末将请求抚军立刻转移!抚军如果落在敌军手中,我军在这大漠之上群龙无首,就会沦为敌军的猎物!」
「抚军应该以大局为重,立即后撤到贺兰山,和后续大军汇合,再前来支援末将!末将和秦良玉就率军驻扎此地,吸引敌军围攻。有城墙在,哪怕有数万敌军,末将最少也能守五日!」
李如松说到这里,立即派出斥候,往西北方向侦查。
朱寅也放飞猎隼,往傲龙布勒格大峡谷方向侦查敌情。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飞虎直接从西北方向飞回,毫不盘旋的落下。这说明西北方向出现了大股敌军!
李如松再次力劝道:「抚军!敌军援兵必然能发现我军行踪,我军兵少,不足以在大漠和敌军决战,还请抚军立刻转移行辕,汇合后军!」
秦良玉也不容置疑的说道:「抚军不容有失!我等就钉在此地吸引敌车,还请抚军立刻出城!否则的话,我军还没有追到哮拜和庆王,倒让敌军咬住了抚军!」
朱寅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好!本官先转移离开,五日内必率后军前来汇合!戚大将军也会率军东来.」
朱寅做了一番安排,就率领三四百家兵护卫,以及曹文诏的一百多精锐骑兵,连夜南下。
朱寅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但见西北方向蹄声如雷,一万多和硕特部骑兵,果然轰然而来。
天上的月光,都被战马扬起的沙尘黯淡了。
数千明军可不是小目标,很快就被和硕特的斥候发现。于是不久之后,
大队骑兵就赶到了。
「鸣鸣鸣—」苍凉的号角声中,一万五千和硕特骑兵潮水般涌来,慢慢包围了鸡鹿寨。
虽然蒙古部落是全民皆兵,男丁骑上马就是骑兵,可是和硕特人仍然有五千披甲的精锐铁骑。
李如松和秦良玉加起来只有五千人,大半还是没有战马的步兵,在这有利于骑兵的沙漠戈壁,只能依靠城堡防守。
和硕特台吉没有立即攻城,他还没有摸清明军的底细。
他一边围城,一边派人南下,通知北上的火落赤部,让他们一起来围攻明军!
第二日。
却说朱寅率领数百人往贺兰山而去,已经快到哈拉林子了。
最多一天,他就能遇见一万三千人的明军后队。
一万八千明军汇合,再等到戚继光到来,那就稳多了。
朱寅向来谨慎,他没有立刻进入哈拉林子,而是放飞猎隼,侦查哈拉林子东南的方向,有没有动静。
不久,飞虎就直接飞回,长唳一声。
这说明哈拉林子东丶南方向,有数量不小的队伍。但问题是,这究竟是北上的火落赤部骑兵,还是自己的后军?
飞虎能侦查大队人马的方位,却不能判断是敌是我。
朱寅不放心,只能派出家兵去打探。
三刻钟之后,家兵神色凝重的飞马汇报:「是大队骑兵!在东边和南边,足有万骑!」
朱寅差点骂出来,立刻往正西方向逃去。
北方是和硕人,东和南是火落赤人,他此时只能往西!
他的情报的确厉害,但问题是情报很难传递给他。最快也要好几天,这麽长的时间,那里能判断敌军方位?
然而擅长使用斥候的鞑骑兵,此时已经发现了数百明军。
随即,大批骑兵就追击而来。
大漠乃是鞑人的主场,朱寅只有几百人,除了逃走别无他途。
『吾命休矣!」朱寅暗道。
眼见大队敌骑追来,他心中不禁慌得一批,
转眼间,朱寅已经逃出十几里,可骑兵却紧追不舍。他们的骑术更好,已经越追越近了。
幸好前面就是一大片丹霞地貌。
「额真!奴才去挡住他们!」兰察喝道,「掩护主子撤离,一百人跟我掉头!杀!」
一百多个精锐家兵,跟着兰察调转马头,一字散开的守住丹霞地的谷口,挡住追兵。
丁红缨丶毛文龙丶曹文诏丶魏忠贤等人,则是护着朱寅直入丹霞之中。
朱寅回头大喊道:「兰察!不要恋战!活着回来!」
「喳!」兰察大声领命,挥舞长长的狼牙棒,身披两层盔甲,率先反冲追到最前面的蒙古骑兵!
「杀!」一百多精锐家兵,都是身披铁甲,腰间挂着特有的手,恶狠狠的冲向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