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寒虎 第1323章 夜入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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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说快，是离死亡神殿又近了一步。说慢，是因为从日出到日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海风一点点撕开，然后硬塞进人的胸口里。白天漫长，漫长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反复检查枪械、弹药、夜视仪，连鞋带都紧了再紧。

凌烽也睡了一会儿。他靠在舱室角落，合衣而眠，怀里抱着他的M16，一柄短刀压在腿边。他睡得不算深，半梦半醒间，耳边始终是海浪和风。梦里有张脸，模糊得很，像是皇甫若澜，又像是秦明月。他醒过来时，天已经擦黑，整艘船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雾。

“天黑了。”穆恩走进来，低声说。

凌烽应了一声，翻身坐起。他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又往脸上浇了点。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他走出舱室，海风便迎面扑了过来，带着咸腥，也带着某种从远处漂来的、若有若无的腐气。

甲板上，几百人已经在等待。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与衣料摩擦的细小声响。海狼站在船舷左侧，正和几个海狼突击队的人低声交代。夜之女王站在船尾，旁边是尤朵拉和安东尼奥。皇甫若澜、曼陀罗、夜姬几个人站在船舱口，像几把已经出鞘一半的刀。

凌烽走到船舷边，望向东南。海面已经全黑，连最后一点天光都被吞没了。远处有雾，白色的，贴着海面漫过来，把天和海连成一片。这样的天气，对他有利。

“穆恩，让所有人换乘。快艇和橡皮艇都放下去。按计划分组。”凌烽低声道。

穆恩点头，迅速去传达命令。货船减速，几艘武装快艇被缓缓放入水中。海狼的人先登艇，然后是女王军、龙炎战士，再是自由佣兵。凌烽带着曼陀罗和老莫，上了最前面那艘快艇。夜之女王、尤朵拉和皇甫若澜同乘一艘，与凌烽只隔了十几米。

海狼在第一波登陆部队里。他带人负责北面强攻。凌烽他们走东南暗礁区。两支箭头一北一南，要在死亡神殿主岛的两肋同时撕开口子。

快艇一离大船，海风便显得更硬了。浪头拍在艇身上，像有人在用巨手从下面推。凌烽半蹲在船头，手抓着船舷。曼陀罗就伏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再走十五分钟，进入暗礁区。”曼陀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海。

凌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十艘快艇和橡皮艇散开在夜幕里，像一片浮在黑水上的叶子。海狼的船队已经朝北偏去，他们的尾灯只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在雾中。

“记住，进了暗礁区，所有灯光关掉。不开夜视仪。跟着前船尾迹走。”凌烽的声音透过短距加密电台，传到每一艘船上。

雾气越来越浓。凌烽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船底破浪的声音，和曼陀罗低声的指引。

“左舵三度。前面有暗礁。”

“右转，保持匀速。”

“慢一点。前面水浅。”

曼陀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条指引都清晰而冷静。凌烽知道，此刻全队的命都系在这个女人身上。他对她有信心。一个能从死亡神殿手里逃出去的女人，不会把人带进死路。

忽然，曼陀罗猛地抓住凌烽的手臂。凌烽立刻偏转船头，同时朝身后打出“减速”的信号。快艇慢慢滑进一片突出的礁石阴影里。凌烽朝前看去。雾中，有一道极淡的白光，正从他们右前方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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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艇。”曼陀罗低声说，“别动。”

所有人都伏低了身体。凌烽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那艘巡逻艇在雾中走了一段，然后慢慢转了方向，朝北边去了。曼陀罗又等了一会儿，才说：“走。”

船队重新启动。凌烽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海风一吹，又冷又黏。

他们继续往暗礁区深处走。雾仍旧很大，但海面渐渐窄了。两侧都是露出水面的黑石，像一排排从海里伸出的獠牙。快艇在那些獠牙之间穿行。凌烽知道，只要偏差一点，船底就会被撕开。

“出口快到了。”曼陀罗轻声道。

凌烽抬起头。雾已经淡了些，前方海面豁然开阔。远处，一道巨大的黑影伏在海面上，几乎遮住了半边天际。那便是主岛。死亡神殿的老巢，就在那片黑影里。

“找地方靠岸。”凌烽压下声音。

快艇朝那片黑影驶去。海风更冷了，带着一股极难闻的气味，像腐烂的鱼和血混在一起。凌烽皱了皱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真正进入死亡神殿的地盘。

“前面是礁石滩。船靠不过去。”曼陀罗说，“要下水，从礁石上走。”

凌烽朝身后打出信号。所有快艇停在浅水区。战士们翻身下水，海水没过胸口，冷得人牙齿打颤。凌烽扶着曼陀罗跳下船。尤朵拉和夜之女王也从后面一艘船上下来。皇甫若澜跟在他们身后。几百人像从海里长出来的黑影，一点一点朝岸边摸去。

礁石滩又湿又滑。凌烽走在最前。他的夜视仪已经拉下来。透过绿色的镜片，他看见前方礁石滩尽头是密密的灌木丛。再往上，便是一道被铁丝网拦住的山坡。

“穆恩，带人从左边绕。看看有没有口子。”凌烽低声道。

穆恩应了一声，带了几个人朝左侧摸去。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左边有一道排水沟，铁丝网下面有个缺口，人能钻过去。”

“那就从排水沟走。”凌烽道。

队伍沿着礁石滩慢慢移动。海浪漫上来，又退下去，把他们的脚印一遍遍抹平。凌烽第一个钻进那道缺口。铁丝网划破了他的作训服，在肩上拉出一道血痕。他像没感觉到一样，反手把身后的人一个个拉上来。

过了铁丝网，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夜风吹过，草浪起伏。凌烽朝前望去，在夜视仪里，那座主岛的全貌终于清晰起来。正前方是一道极陡的山坡，山坡上有人工开凿出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排用黑色岩石砌成的矮墙。矮墙后面，有灯光。

那是死亡神殿的外围防线。

“到了。”凌烽低声道。他朝后比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压低身体，枪口指向前方。

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带来几声模糊的交谈。墙后有人，但不多。

凌烽看向夜之女王和海狼。两人同时点头。

“上。”凌烽只说了这一个字。

下一刻，数百道黑影同时从草丛中跃出，像一柄被按得太久的刀，终于出了鞘。没有喊杀声。只有海风，浪声，和无数双踩在泥地里的靴子。死亡神殿，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