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里,担忧远多于质问,可谢谦也知道,每当陆执钧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是主意已定,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帐内一时无人再言,只剩下无声的对峙。
恰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亲兵队长赵峥大步跨入,高声禀道:“将军!找到了!”
陆执钧正要拿食盒去清洗,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找到什么了?”
赵峥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那拓烈王藏在王宫里的神女,我们找到了!”
陆执钧看着他愣了愣,脑子里竟有片刻的空白。
拓烈王不仅暴虐嗜杀,还沉迷巫蛊,王宫里养了不少巫师巫女。但破城之时,那些巫者连同后宫嫔妃、近侍大臣,都已在拓烈王的诏令下集体殉葬。攻入王宫时,陆执钧曾亲眼目睹那尸横遍地的惨状,所谓寻访神女,不过是为了拖延屠城旨意信手拈来的权宜之计。
他根本不觉得拓烈王手里有什么神女,更没指望能在王宫里再找出半个活口。
手下人这帮人的办事效率,有时候真的不必如此之高。
但那点意外之色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放下食盒,语气已恢复了沉稳:“在什么地方找到的?核实过身份没有?确定是巫者?”
“王宫西北角有座孤零零的殿阁,样子……很怪。”赵峥回忆着,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寒战,“那地方看起来邪性得很,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殿门从外被人用锁链锁着,墙上地上到处都画满了鬼画符似的东西。但里面确实有动静,像是……铁链子拖地的声响。兄弟们不敢擅动,眼下正守着入口,等您下令。”
“装神弄鬼。”陆执钧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一把抄起配剑,对赵峥道,“带路。”
说着,他已率先朝帐外走去,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我倒要看看,那拓烈王在自家宫墙底下藏了个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
第36章“你是被拓烈王藏起来的神棍,还是他的祭品?”
此时已是秋末,塞外的夜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疼。一行人擎着火把,越往王宫的西北角走,越觉得阴冷。
这里虽地处王宫之内,却与别处景观全然不同。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芜,石径两旁疯长的荒草已经高过膝盖,枯瘦的草茎在风里簌簌发抖。
谢谦走在陆执钧前面,用刀鞘拨开一从挡路的杂草,回头望他一眼,低声道:“这下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陆执钧心道,这有何难。他心里早已备好了说辞,就说今夜寻到的是个冒牌货,真正的神女还需细细探查。
这神女本来就是他信口编出来的,是真是假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屠城的旨意,总能再拖些时日。
他不吭声,谢谦只当他被自己说中了心事,语气缓了缓:“陛下如今也对方术之事颇为上心,如果你真找到了有本事的巫女,将其献给陛下,说不定真能搏得陛下欢心,将抗旨之事轻轻揭过。”
“都说拓烈王擅巫蛊,可他是什么下场?”陆执钧一脸不屑,“国破身死,自戕于殿。你还真信他手下有什么能人?依我看,他手下的那些巫者不过是些借着丹药迷香、用血腥诡谲的假把戏吓唬人的骗子罢了。”
谢谦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只有陆执钧,敢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说这种亵渎之语,半点不把忌讳放在心上。
说话间,那座殿阁已出现在视野之中,它被一圈高大的青灰色砖墙围着,正中则是一道对开的黑漆木门。
陆执钧径直迈进那道门,院中景象却叫他脚步一顿。
大殿正前方,是一口深潭。
清冷的月光铺洒下来,在潭面浮起一层冷辉。潭边立着一棵形态扭曲的老柳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树干粗壮虬结,枯瘦的枝条向下耷拉着,大部分都浸入了潭水之中。
陆执钧虽不信风水方术,却也听过“阳宅明堂宜开阔”的说法,眼前这阴木临死水的格局,着实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那一队亲兵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