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再熟悉不过,他能闭着眼睛说出每一件物品摆在几排几列。
可他从不知道书架后面竟藏着一扇通往未知的暗门。
他眼睁睁地看着季苍南……不,是占据了季苍南身体的那个不明存在,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
可为什么季苍南会允许邪祟附身,那邪祟究竟是何来历,他的过去又怎么会藏在父亲的密室里……这一切都令李恒心乱如麻。
还未等他理出半分头绪,机括运转声竟再度响起,只见那扇暗门向一侧滑回,而后又向外平推,最后严丝合缝地嵌回了书架里。
“等等!”李恒心头一紧,踉跄着冲过去,在柳月空刚才按下机关的位置来回摸索。可他将那一格里里外外摸了好几遍,书架仍旧纹丝不动。
明明就是这里。
他不死心,把附近几格陈列的法器和书籍都取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仔细摸索,“砰”的一声,办公室大门陡然洞开。
以杨谨行为首的二十多位资深专员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在房间里迅速散开。
距暗门合拢不过片刻功夫,来人又个个手持法器,分明是有备而来。李恒一时有些茫然:“杨哥,你们这是……?”
可他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杨谨行沉声打断:“小恒,这里太危险了。”
他没再过多解释,只是朝身侧的两个师弟递了个眼神:“护送小恒离开。”
*
暗门在身后彻底闭合。
柳月空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向前,他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方密闭的空间。
尽管身处十八层高楼,此处却如地下一般阴冷蚀骨,仅有的光源来自密室四角的四盏青油灯,勉强照亮了阴刻在黑色石板地面上的复杂符文。
柳月空的视线淡淡地掠过那些符文,未作停留。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料表面同样刻着符文,那些符文与地面的符文相连,共同构筑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封印阵。
阵眼所在,石台之上,静静安放着一具棺椁。
柳月空的视线终于在此定格,不再移动。
那棺椁通体漆黑,并未封盖,八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镇邪锁链缠缚其上,链尾则深深钉入四面墙壁之中。
他在原地静立良久,最终,抬脚向前走去。如他所料,地面上的封印阵被季苍南的躯壳欺骗了,对他的入侵毫无反应。他畅通无阻地走到棺前,垂下眼,朝棺内望去。
棺内的景象令他皱了皱眉。
视线落处,最先看到的是一副完整的遗骸。
白骨森森,静静平躺,可瞧那骨架的轮廓,肩胛宽展,腿骨颀长,死者的身材显然比他更加高大。更关键的是,这副遗骸与他的魂体没有任何共鸣。
这遗骸不是他的。
心头浮起一丝疑惑,视线继续上移,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袍赫然撞入眼帘。
布料已经失去了光泽,颜色也不复鲜艳,前襟及袖口散布着大片深色污迹。可看那式样,分明就是他自苏醒以来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红衣。
他原本以为那件红衣不过是随他喜好幻化出来的虚像,却未曾想到,它真的存在。
这是他生前,或是死时,穿过的衣服。
柳月空怔怔地伸出手,将那件褪色的衣袍从棺中取出,却有什么东西从中滑脱,掉进了棺底。
他下意识垂眼看去,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那是一截白玉断簪。
断口处的玉料尚算洁净,但靠近尖端的部分却被沁染得暗沉发乌。可纵使它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柳月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支簪子。
他僵硬地抬起手,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季苍南常年贴身带着的那半截玉簪,又将棺中的那半截拾起,缓缓与之靠近。
“咔。”
两截断簪的裂口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柳月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惯有的戏谑、轻慢,或是冷漠,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惘然。
这两截断簪,本为一体。
一半在季苍南怀中,贴身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