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 第9章

目的地游移着：“那难道就要一直这么难受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了。你对于读研的全部渴望，好像都建立在对其他选择的害怕之上，反而对读研本身没什么喜恶。但我的建议是，不要因为害怕而去逃避某事，而是因为喜欢才主动选择某事，否则那些没有被你解决掉的问题，迟早都会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你未来的道路上的，你当然可以说，不解决就不解决，我一直放着——但你是那样的人吗？不是吧。小如是一个寻找着意义和目的的人，只要这样，你就不得不把前路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那你呢？”

“我一直在逃避啊，你心里会不会想，‘可耻啊——这人刚才还在这讲大道理’——逃避确实有很多坏处，但我没什么志向啊。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赚点足够养自己写点东西的钱，这就足够了。你和我不一样。”

陈濡如暂时没有作声。周荐安静地等候着这段沉默，在他背后，他的同事因不均的火焰烤了快一小时肉还是焦一片生大片而怨声载道，开始撕馒头，架在铁丝网上烤，并一箱一箱往回搬自助区的饮料。陈濡如的声音终于又像雨滴落下，打在听筒上：“谢谢你，周荐哥，我会做好准备的，你的话给了我很大帮助……”

“加油啊，小如。”周荐温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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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陈濡如把手臂架在栏杆上，看向对面的宿舍楼和两楼之间枝条细瘦的青色行道树，胸腔中一口沉闷的气被慢慢吐出。周荐哥在现实生活的模样总是出人意料。他对于自己的生活，有一种让陈濡如吃惊得不知怎么说才好的随意和消极，也有着不必与旁人诉说的坚持，陈濡如原以为写出《符咒》的人多少天性浪漫忧愁，想象天马行空，周荐却是现实和平静的，但他越落地、越接近陈濡如这一侧尘土飞扬的现实，陈濡如就越对他超乎自我的写作感到好奇和钦佩，仿佛这极尽对立的两种色彩糅合成迷人的矛盾图画。他把《符咒》的风格归到周荐人格的窄面，并且相信，只要人的灵魂保有哪怕最小的神秘性，总有一天都能够创造奇迹，或者至少不流于庸俗，就好像突然在他能够张望的人潮中永永远远地消失一样。

听别人的话总是轻松的，行事起来还需要自身的勉力。陈濡如收到了第一批通知：有两个营卡了他，他打算冲一下另外的三个，本院有保底的作用，再往后，学校的水平和本校差不多，作为陈濡如的第二层保险。

七月一开始，他便和几个同校的学生搭伙北飞，一个多月来，跨越将近一万公里，中途还急急忙忙返回学院一次。名校笔试的出题很有分量，他一直排在中上游，第一场面试发挥得不太好，面试老师们集中问了某一板块的知识，但先前学长们传授经验时一致掠过了它，时间仓促，他冒险地只翻了一遍书，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其他热门内容上。他当场被问得心气全无，老师说他没注重基础，时间一到他便自觉地走了，灰心丧气，淋头一场大雨，更是浇得前途黯淡。有灾难表现铺垫在前，后面一路都显得平顺许多，面完一场便忘却一场针对性的自我介绍和面试问答经，就好像不断脱掉身份外壳的蝉蛹。八月十七是最晚的一场，刚结束一场阵雨，他走出教学楼，乌云边的阳光在草尖划出金线，空气清鲜潮润。他无心再揣测分辨过路者的心事，脑子空白，无意识地往回走。最初一起结伴出发的伙伴结束得有早有晚，在分赴附近城市前已分手，他要一个人回去了。异乡的雨季、市井间那种他并不熟悉的食物的味道、陌生的口音，在他脑海中变成混沌迷蒙、隐隐作痛的复杂情绪。家里人知道他最后的行程，打来两个电话，他没什么心思接听，只是简单地发了消息，便闷着头回酒店收拾行李，并不想久留。深夜的航班，预计次日早能回到香亭，计划中他不急着回家，还要先返学校处理些事，想顺路约周荐出来，表达对他近来的关切和鼓励的感谢，并送他些手信。到候机室，他赶在妈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