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
温宗主铩羽而归,让殷裁逃了,沉着脸到金错台时,师弟像是木头人似的坐在床沿,眼眸发直盯着榻上的连雪河看。
这个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听到动静李归昼转头时,甚至能感知到僵硬的骨骼咔咔作响的微弱动静。
“师……师兄……”
温宗主一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缓步上前轻轻按住李归昼的肩膀:“归昼,也许这便是命数。”
李归昼身躯猛烈一颤,有那么一个瞬间温宗主会以为他会撑不下去,但那股脆弱只是转瞬即逝,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人找到了吗?”
“他身边有个会传送神通的手下,逃得极快。”
那便是没找到了。
李归昼定定注视着连雪河的脸,轻轻道:“那就去蛮荒九域找。”
温宗主一怔,心悄无声息提了起来:“师弟……”
“无论他逃去三界哪个角落,都要将他找到。”李归昼眼瞳悄无声息地收缩又扩张,声音古井无波,“找到他,杀了他。”
温宗主见他神色不对,试图劝说:“蛮荒九域天谴颇多……”
李归昼道:“哦,那我自己去。”
温宗主还未劝说,李归昼像是深陷魔怔中神游了半晌终于回魂似的,轻轻“啊”了声。
他望着连雪河面目全非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羸弱的连剑都提起不来的手,忽然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他笑得满脸是泪,不知是悲伤还是觉得自己可悲得令人发笑。
“我自己去?哈哈哈我自己去……”李归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下身笑至无声,“我一个废人,说要自己去蛮荒杀一个八重境……行淞说得对,酒的确不能多喝,现在竟异想天开,做起了白日梦。”
温宗主按住李归昼颤抖的肩膀,神色不忍:“师弟……”
李归昼的笑音消散,像是被呜咽压下,他满脸泪痕反手抓住温宗主的袖袍,抬起头时双眸几乎泛着赤红,那是从未见过的森森恨意。
他的声音像是含着砾石,嘶哑难听:“师兄,帮我杀了他!”
温宗主轻轻说:“嗯,好。”
李归昼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并没觉得欢喜,反而泪水落得更凶。
就算他如今神志昏沉,也知道这件事是痴人说梦,不说师兄无法动用灵力,哪怕真的去了蛮荒九域,遍地无餍恐怕也要毁掉修士的灵骨。
只要殷裁躲在蛮荒九域一天,他们就奈何不了。
当年李归昼修为尽失时也从未这般绝望,他望着连雪河那张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泪水汹涌落下。
若是连雪河是自己寻死,李归昼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恨自己没护好徒儿。
偏偏他死于蛮荒九域最恶毒的「骨生花」……
那样狠辣残忍的毒咒,发作时浑身经脉寸寸长满藤蔓,该有多疼?
疼到那样爱洁的人吐了自己一身的污血,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孤零零躺在椅子上失去所有生机。
李归昼痛彻心扉,失声痛哭。
明月悬挂枝头,残留的雷霆时不时落下几道,声音沉闷。
不多时,便是连绵上千里的滂沱大雨。
滴答。
露珠悬在嫩叶尖,被微弱的力道压着缓缓下弯,终于滴落下去,落至殷裁的眉心。
殷裁骤然惊醒,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到了一手的冰凉。
“嘘。”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小臂,殷癸悄无声息朝他竖起食指,示意安静。
殷裁愣怔。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他神使鬼差地想起来似乎也有人这样,细长的食指如玉般轻轻抵在唇珠处漫不经心地一点。
殷裁甚至感觉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清甜的莲香。
是谁?
殷癸悄悄和他传音:“少主,蛮荒九域的人追来了。”
殷裁的记忆断断续续,但勉强拼凑起殷壬背叛便宜爹要拿他夺舍的事,他沉着脸正要起身,心口却剧烈一痛,狠狠咬牙。
殷癸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