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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零四十章 醉虾、醉鸡(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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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9-21 13:15:50 来源:源1

“确实不好评说,不过也不是无迹可循的。”红袍大员说道,虽是与他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可到底是自己手底下经手之事,长久以来的做事习惯使得他拿到诉状的那一刻便寻人去查了,要么不查,一旦查了,自是要查明白的。

捏在自己手里的每一颗棋子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是他惯有的习惯。

“这么个能不顾继母是间接气死生母的始作俑者的殷二小姐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说到底还是因为同笠阳结交了的缘故,”红袍大员说道,“她不顾丧母之仇同继母演不是亲母女胜似亲母女的戏码就是为了高嫁,嘴甜什么的,也不过是哄的继母不阻挠她的婚事罢了!毕竟她嫁的好的话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有利,一家人能互相帮扶。那继母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可帮着出谋划策牵线搭桥什么的,那继母是不会去做的,只让她凭自己的本事去谋个亲事。”

“她如何在家里不出力的情况下凭自己的本事去谋划高门?”红袍大员摇头道,“除了结交高门贵女之外还能做什么?”

“高门贵女自不止笠阳一个,可她不顾丧母之仇的举动落在很多人眼里其实已经看明白了。于高门贵女而言不缺手帕交的,更不缺一个冷心冷意,试图拿自己做筏子为自己姻缘铺路的手帕交。”红袍大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天子嗤笑了一声,道,“其实都看得懂的。便是不懂,家里人也懂得。殷二小姐的那点藏起来的心思落在他们眼里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这等时候,还愿意接她这一茬结交的正经高门贵女还有谁?便是同道中人兴康带在身边的两个一则沾亲带故,二则风头没有盖过她去。那殷二小姐如此貌美,风头盖过了兴康,笠阳要么便是如兴康一般不搭理她,要么便打着结交的名义,暗地里行谋害之事。”

“她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便要同高门贵女结交,偏有罔顾丧母之仇同仇人演胜似亲母女之事在那里摆着,谁看不懂她的心思?这等情况下还会就驴下坡的又怎会是善茬?”天子唏嘘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殷二小姐难道不知道笠阳那些事?毕竟传闻由来已久了!”

“或许她觉得自己能哄住笠阳,也或许以为自己穿些不显眼的衣裳甘愿屈居笠阳一头,捧着笠阳,笠阳就能给自己个甜枣吃。”红袍大员说道,“她既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又高估了恶人的底线,只是伏低做小,穿件旧衣裳做陪衬于恶人而言哪里够?定要彻底毁了这想要一门好姻缘的殷二小姐才成!”

就似拦住纨绔子弟不是因为帮殷二小姐只是因为在笠阳眼里纨绔子弟还不够低贱,必须要更低贱的人来糟蹋这殷二小姐才能令对方满意!

“这个殷二小姐倒霉确实是有迹可循的,甚至同笠阳对簿公堂,朕都不消等笠阳开口,就能猜到笠阳会以何等理由来攻讦她了。”天子摇头,道,“受害之人一旦其人本身有问题,必会被谋害其之人大做文章,放大其问题。”

“她的精明、自私让她践踏了人伦,踩着人性底限往上爬,由此遇到了人性之恶最汹涌的反噬。”红袍大员淡淡道,“她罔顾丧母之仇同继母交好不过是衡量了自己的价值之后,觉得能同继母各取所需。却不曾想她在衡量自己价值的那一刻已将自己待价而沽成了一件货物。人……一旦自己将自己视作货物是很危险的,因为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将自己当成买卖货物可一点都不无辜,因为这是自己求来的。比起来,那些倒霉的生出来就成了可以随意被人买卖货物之人反而还有一线逃脱的生机。”

最开始将其当作货物估价的是殷二小姐自己,后来那些事,不论是被笠阳当成了随意踩踏作践的死物还是受的伤害被一家人换了银钱,给继母添了几件衣裳首饰,再至现在换了银钱还不算,还要拿其伤疤去换取‘立功’的机会。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那身不由己的‘货物’这死物的命运。

偏这“货物”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死物,不是真的死了,还有意识同七情六欲,所以恨极之下咬破手指写下了这样的血书。

“她恨死了!”天子说道,“看她可怜是真的可怜,毕竟那般貌美,甚至若是没出那一茬事,指不定还会被家里人直接送入宫来。”提起年初那一茬各家各族搜罗美人送入他后宫的举动,天子摇了摇头,显然不再如曾经那般对此洋洋自得,反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曾经是暗自得意自己人间天子的世间至贵之人的命格,可难以把握住那天子的权利之后方才明白要做好天子并不容易。先帝便不提了,再看那般厉害的景帝为何不好美色,他好似也隐隐明白过来了。一旦看到了做好天子这件事的艰难,只要还想做好这个天子的,便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琢磨这件事,能分至旁的事上的精力又有多少。

太平盛世里的红颜美人是锦上添花的,可有可无的,甚至……此时想想其实只守着皇后一人好似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能将位子坐稳,皇后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哪里委屈他这人间天子了?

“她看似精明,真是蠢死了。”天子叹了口气,说道,“朕也傻得很,没明白。”

“陛下还年轻。”红袍大员说道,“人总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是啊!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天子说着,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唏嘘道,“朕已经明白了。只是明白时错已铸成了,哪怕回头……也不容易。”

“时不我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在学堂里时,当年教朕读书的那些人早同朕说过这些了,”天子没有再看红袍大员,而是低头看着案上倾注了无数恨意的血书,说道,“老天爷未必会给我第二次如此容易把握住的机会。一旦错过了,人这一辈子也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一旦走错了路,人的下场会很可怜,很惨,却并没有多少人会同情她。因为细究一番之后会发现她很倒霉不假,可她不无辜,因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她精明、算计、自私之后主动选择的结果。”天子看着那血书叹了口气之后唤了声“来人”,叫来宫人之后,他道,“安排这个殷二小姐同殷尚宫见一面,让殷尚宫教一教殷二小姐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免得叫她将自己的大愚之举当成了大智。”

天子既会说这些话,显然已明白了不少。

早说过的,天子其实不蠢的。明白之后,依旧会选择他,显然也已清楚此时他于天子而言最是可信。

“同父同母,没理由朕比他多那么多机会的。”天子说着,看了眼那墙上的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收回了目光,“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其实……也不是陛下一个人的错,”红袍大员看着明白过来的天子,坦言,“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朕明白。”天子说道,“若是简单……朕一道圣旨就解决了,而不是似现在这般了。”

“既然从笠阳开始了,那陛下宫中那位……”红袍大员试探着问道。

“朕听到那些时日的钟声了,花了那么多钱为他敲钟,可见笠阳情深,就让他们在狱中团聚吧!”天子说道,“留着这个人好吃好喝的养着……难道是要听他作的那些个酸掉牙的情诗不成?”

“姓叶的一年俸禄才多少钱?哪里供得起他一场诗会一场诗会的开?都是民脂民膏罢了!”天子摇头道,“叶家人掉脑袋不无辜的。”

至于姓叶的那些个所谓的‘厉害’算计,不过是算计的寻常人手中的血汗钱罢了。

“听说当年那姓叶的还想买下那位温夫人?”天子轻笑道,“民脂民膏买下的可不是美人,而是贪赃的铁证。”

“那群宗室族老先时还想过将美人养成平账夫人的,”红袍大员说道,“姓叶的最后虽没有买到温夫人,却买到了温夫人的替身。”

那名唤昙娘的替身去叶家大宅走了一趟,险些送了性命,毕竟那位老太妃可不是能忍的主。先帝在时,在宫里不受宠不敢造次不假,可腾出手,借有些人的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能做到的。

那名唤昙娘的替身其实也不是善茬,是个指甲里都藏毒的狠角色,若放在平日里,不定能伤到她。毕竟身处风月场,那般有名,遇到的那些‘明枪暗箭’的伎俩不少的,手里自是有些手段的。

可当日她信了姓叶的对温夫人的深情,独身进了叶府,却没想到姓叶的所谓的深情——为多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安排的保护竟是如此的‘粗枝大叶’,她不是相信姓叶的,而是相信了姓叶的对白月光的安排定然不会马虎,结果呢?假死变真死,连昙娘引以为傲的容貌也因此毁在了那里。鬼门关里晃过一圈捡回一条命的昙娘又怎会不恨?过后面对那个女孩子时,便下意识的安排了这一出。

“她是信了姓叶的对温夫人的深情由此没有防备妥当出的事。她这般风月场中声名赫赫的人物,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下三滥伎俩的人物,自是自傲的。却没想到栽在了这上头,你道她怎会不恨?再看到温夫人的女儿时会下意识如此安排也不奇怪了。”红袍大员同天子一道坐在殿中的台阶上,说道,“她觉得她被温夫人抓了交替,替温夫人受了这个罪,因此也想抓温夫人的女儿做交替,替她报这个仇!”

“其实好没道理的事。”天子摇头道,“她又不是被温夫人抓了交替。她这擅长玩弄感情的个中高手正是被她最擅长玩弄的‘感情’抓了交替,因为她信的不是姓叶的,也不是温夫人,而是信了一个男人对心中那天上皎皎月光的感情,相信那男人的深情会让他为那皎皎月光安排周到至极致的。却没想到他竟这般马虎,那深情有九成九都在嘴上同面上的那一番唱念做打俱佳的‘演’上头了。”

“不错!”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笑了,“看着这些人的事,陛下要小心,臣也要小心。”

这还是一年多以来红袍大员头一次同天子说这等话。

“这场仗不容易的。”红袍大员说道,“我等用的又是那等凶徒,极容易被反噬。”

“其实他用的那最是无情的名利机器也一样容易被反噬吧!”天子想了想,说道。

“确实如此。”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看了眼天子,“可他的队伍里还有很多寻常人。”

“陛下当知寻常人不是圣人,他几十年常胜的信誉也会吸引到寻常人的。”红袍大员说道,“寻常人不似凶徒那般拼命的同时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反噬。”

“那些领俸禄做事的兵将只要认真做事,你又能掌控的住的话,其实是一股最稳妥的力量。”他说道,“但稳妥并不意味着不强,他们为保家国、亲人时迸发出的力量甚至还能压过那凶徒以及名利机器的一头,因为他们在保家国、亲人时心中没有算计,是无畏的,而凶徒与名利机器的算计是伴随始终的。”

“素日里过日子的他们是不会与人拼命的,由此看起来不如那凶徒与名利机器厉害,可当真到了那一刻,凶徒与名利机器不如他们。”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看向身边的天子,“若是有朝一日,这些人真正站到了陛下这边,不是看在那俸禄的面子上,也不是因为自小到大灌输进脑袋里的‘忠君’的话,陛下还是能赢的。”

“看在俸禄的面子上,那便是看在银钱的面子上,人要吃喝拉撒,离不得银钱,你能给他银钱,旁人也能给。”红袍大员说道,“至于‘忠君’的话,他们忠的也只是天子这个身份,不是陛下你,这些其实都是会变的。”

“朕知道。”天子说到这里,忽地叹了声,看向红袍大员,眼眶微红,“突地觉得老师有些肖似被朕丢弃的曾经的老师——相府大人了!”

“只是那时候相府大人说的话朕听不进去,可眼下老师说这些,朕能听进去了。”天子说到这里,感慨不已,“明明一样的话,为什么当初朕听不进去,现在便听进去了呢?”

“初时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红袍大员看向墙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说道,“时候未到罢了!”

“看来朕到底同相府大人缺了几分缘分,而同老师的缘分更深。”天子说道,“先前不懂时,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选了老师,如今懂了,世事又叫我再次选了老师,可见朕与老师的缘分是天定的。”

“陛下确实聪明!”红袍大员笑了笑,却垂下眼睑,说道,“只是这一次,臣的运气不定好。”

“若是同父同母的话运气或许也是差不多的,朕先时已浪费了太多运气了,如今手头剩下的运气自也不多了,同老师没什么差别。”天子说到这里,伸手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眼底涌出的眼泪,“朕先时当真胡来的紧,以为自己拥有的太多,委实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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