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幸运之神抛弃了她,或者说,至始至终,幸运之神都不曾眷顾过她。
尽管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尽管尝试着闭上眼睛,但当再次睁眼时,那个人也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不曾变换过。
虽然他看起来陌生到让她心惊肉跳,但那双桀骜不羁的眼睛曾在过去六年中无数次的闯进她的梦里,连左侧英挺眉骨上那条突兀的疤痕,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似乎是觉得她徒劳的挣扎可笑,那人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后,发出了一声嗤笑,极轻,却精准的灌进季月舒的耳朵,在她的耳道中、鼓膜上肆虐,发出雷鸣一样的回响。
是他!
盛家二少爷!
他就是给了她名帖的人!
她今晚要见的人竟然是他!
季月舒惨白着脸,打了个寒战后,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的转身要走,却被人扯住手腕,一把拽进怀里。
那道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上了陌生的戏谑,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像终于捉住老鼠的猫般,慢条斯理的问她
“季小姐?不是听说你要来勾饮我?怎么刚来就要走了?”
第2章
季月舒死死咬着咬着唇,压住喉中的尖叫,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将箍在腰上的修长手掌掰开,但哆哆嗦嗦的手指却在下一秒就被犹有余力的大手利落捏住,一并压在了滚烫掌心之下。
她还想挣扎,然而手掌的主人却已经没了耐心,低沉的嗓音如同上好的丝锻,懒洋洋的一字一句响在耳边
“季小姐,来都来了,又何必做出这种姿态呢?”
“不过,听说季小姐的舞不仅跳的好,演技也倍受赞誉,是百年难遇的芭蕾舞天才。”
“但——再这么演下去,戏,可就过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逐渐压低,直到停在敏感的耳廓边,和当年一样灼热的气息在急转直下的语调中,冰冷的能让人血液凝结。
“毕竟,我这里,可没人给您颁奖牌,也没人给您立牌坊。”
季月舒那颗落在原地、兀自急跳个不停的心跳被冻的漏了一拍,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圈就因为他的话,红了。
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没出息,低头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熬过那阵鼻酸后,才重新开口
“二少爷…您说的对,所以可否请您…高抬贵手呢?”
说着季月舒终于攒够了勇气,抬头和他对视。
但仅仅只是半秒钟,就在他不达眼底的冰凉笑意中败下阵来,她匆匆垂下视线,再次尝试着脱离他的怀抱。
本以为会依旧艰难,没想到他突然松手,季月舒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她明显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鸦雀无声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将方才那一幕全部收进眼里,看尽了自己的窘态。
后知后觉的羞耻潮水般往上涌起,她几乎是涨红着脸,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自己站在原地。
承受着各色眼光,季月舒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混乱的思绪,试图将退场的台词说清晰,给自己血肉模糊的尊严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二少爷,打扰了您的兴致,我很抱歉,我马上就走…”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季小姐,你好像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沙发上坐着的人慢悠悠的坐直身体,那双因为轻微遮瞳总显得满不在乎的眼睛轻轻撩起,完整露出锐利黑瞳,线条深刻好看的双眼定定的落在迫不及待转身想走的女人身上,在她修长纤细的过分的侧影停顿一瞬后,唇角勾出一个冰凉笑意,礼貌的轻声问她
“我让你走了吗?”
这句话像数九寒天一道冰水兜头浇下,让季月舒的身体不自觉战栗起来。
她想起方才窃窃私语的人群、会所外焦急等待的母亲、医院里一夜白头的父亲,还有…那张突然送到季家的名帖。
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场景在脑海中分崩离析,季月舒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