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亮隨著陳朝陽進入城裡,剛穿過一條街道,便聽聞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抬眼望去,說話的人是一個腰挎橫刀,身材非常魁梧男子,身上穿一件衣領秀著狼頭的黑色緊袖棉袍。
在其旁邊,還有兩個身穿同樣款式衣服的男子。
三人站在道路中央,擋住兩人的去路,皆是一臉鄙夷之色。
“就他,聞到妖魔的味道就已經被嚇的尿褲子了,還斬妖?”右邊的男子不屑的嗤了一聲。
程亮眉頭微蹙,這種款式的衣服是鎮魔司的製式服裝,來成德郡的路上他也曾見過幾次。
“不用理會。”陳朝陽搖了搖頭,拉著程亮繞路而行。
“呸,無膽鼠輩。”
“廢了修為都是便宜你……”
聽著那一句句冷嘲熱諷的話語,程亮的臉色發冷,忍不住想要駐足理論一番。
“別。”陳朝陽按住程亮摸向腰間的手,連拉帶拽的推著他迅速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陳朝陽才無奈的苦笑一聲,解釋道:“十二年前妖魔入侵,鎮魔司和斬妖衛的所有人都在奮力死戰,只有我趁亂逃了,所以名聲不太好。”
程亮怔了一下,隨後歎了口氣,拍著陳朝陽的肩膀,安慰道:“我理解。”
作為一名逐光者,陳朝陽所肩負的使命實在太沉重了。
他若是死去,那麽屬於他的專屬人工智能系統就會自毀,系統自毀,他發射的那顆小型定位衛星也會停止工作,這可能關乎到地球上的十幾億人生命。
所以,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他都必須要保證自己活著。
哪怕是苟延殘喘,受人唾棄。
“謝謝。”陳朝陽如釋重負的笑了笑。
可笑著笑著,他眼眶就紅潤了,仿佛多年以來遭受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來似的,瞬間淚崩。
鼓搗炸藥被炸掉兩根手指都沒皺一下眉頭的漢子,此時哭的宛若一個遭受天大冤屈的孩童。
良久。
陳朝陽終於是止住了眼淚,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見笑了。”
程亮神色肅穆的搖了搖頭。
陳朝陽是因為什麽才選擇逃離戰場,苟且偷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今日這番宣泄,在他眼裡並非是懦弱的表現,反而覺得非常欽佩。
畢竟有時候活著,往往會比死亡更加痛苦。
十來年的鄙夷、謾罵與白眼,換做一般人早恐怕就崩潰了,可陳朝陽卻一直默默地承受著,足以見其信念是多麽的堅定。
……
幾分鍾後,陳朝陽在一處青磚黛瓦,雕梁畫柱的府宅前駐足停了下來。
程亮抬頭看了眼門楣上的牌匾:“楊府?”
“入贅的。”陳朝陽尷尬的咳嗽一聲,隨後帶著程亮步入楊府。
“姑爺。”
“姑爺……”
下人見到陳朝陽歸來,皆是主動打著招呼,只是從他們的儀態與神情上看,似乎只是應付差事而已,並沒有多少恭敬的成分。
陳朝陽對此早已司空見慣,所以並未在意,只是冷著臉回應兩聲,便帶著程亮徑直走向府宅後面的獨立小院。
“那邊是浴室,你先去洗個澡,我去給你找身衣服。”
“謝謝老哥。”程亮道了聲謝。
降臨到大楚皇朝的這幾天,他幾乎每日都是在冰天雪地裡餐風露宿,早就感覺渾身發癢了。
進入浴室,頓時便覺一股暖意襲來。
應該是裝了地暖。
因為程亮掃了一眼,並沒發現有什麽取暖的設備。
浴室牆壁的壁龕上,牙膏、香皂、沐浴露等洗漱用品應有盡有,讓他不禁有一種夢回地球的感覺。
程亮迫不及待的褪去破舊的棉衣,打開銅製的閥門,頭上的花灑頓時噴射而下一股暖流,讓人渾身舒泰。
“舒服。”
程亮閉上眼睛享受片刻,拿過牙膏擠在手指上,塞入口中擾動起來。
“毛巾、衣服和鞋放凳子上了,這牙刷給你。”
“唔,多謝。”
作為一個北方男人,程亮對於陳朝陽的出現並沒有什麽不適的感覺,如果不是環境問題的話,他甚至會想讓對方幫著搓個澡。
渾身上下徹底清洗一遍,換上嶄新的棉袍後,整個人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推開門走到室外,渾身都冒起一股白氣,跟武功高手似的。
看到從浴室走的程亮,陳朝陽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小子長得還挺不錯,濃眉大眼的,面相十分堅毅,身姿挺拔,眼神深邃,絕對稱得上是氣宇軒昂,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男子氣概。
不負華夏男兒本色。
曉蔓年紀也不小了,跟他倒是般配,將來有了孩子,也算是繼承炎黃血脈。
只是那丫頭眼光有點高,恐怕……
“老哥?”
“老哥!”程亮伸手在陳朝陽眼前晃了晃。
“額!突然想到個問題,有點入神。”
陳朝陽回過神來,歉意的笑了笑,“進屋,進屋。”
房間裡早已備好酒菜,葷素各半,品相俱佳,讓人一看便忍不住食指大動。
程亮暗暗吞咽下口水,他這些天吃的都是單兵作戰口糧,味道雖然也還可以,但畢竟是應急的食物,與精心烹飪的菜品相比,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陳朝陽似乎是看出了急迫,笑著道:“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好多喝兩口。”
“那我就不客氣了。”
程亮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夾起塊肉放入口中。
頓感唇齒生津,滿口爆香,咽下之後,從喉嚨到胃都開始生出一股暖意。
也不知道是什麽肉做的,特別的香。
“慢點,我還能跟你搶不成。”陳朝陽夾起一塊肉放入程亮的碗裡,仿佛化身為老父親一般,滿臉都是慈愛之色。
程亮唔囔著道:“老哥你也知道,乾咱們這個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出任務,早就養成習慣了。”
陳朝陽砸吧下嘴,作為曾經在特勤處工作的異能者,他自然知道這個習慣,只是這聲老哥聽著實在是不太對味。
很快,程亮吃到七八分飽,放下筷子道:“老哥,你說咱們要是發展科技的話,最快多久能掌握製造核武器的技術?”
“不可。”陳朝陽面色一凝,聲音沉重的道:“在沒有絕對的實力情況下,千萬不能大規模發展科技。”
“哦?”程亮眉頭一蹙,面露不解之色。
“這是個修行的世界,科技的力量對那些修行者來說,絕對是顛覆道統的存在,你覺得那些飛天遁地的既得利益者,會允許這種東西出現嗎?”
“不會。”程亮搖了搖頭。
那些歷經萬難修行,方才成為至強者,掌控一方的大人物,若是突然知道有人無需修行,就能獲得和他們相等的實力,會有什麽反應?
相信大部分人的第一想法,肯定是將這種獲得力量的方式扼殺在萌芽之中,否則的話修行還有什麽意義。
老子修行幾百上千年,歷經生死磨難,才站在俯瞰天下的高度,你一上來就想和老子稱兄道弟,憑什麽?
“所以大規模發展科技的事情,暫時先就先不要想了。”陳朝陽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能不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程亮有些不甘心,所以雖然明知希望有些渺茫,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發展科技不像武者修行,一個人躲在深山老林就能悶頭髮展。”
“那是用龐大的人力和物力堆砌出來的,怎麽可能瞞得住。”
“自己偷摸鼓搗出點東西防身倒是沒問題,可妄圖有多大的發展,根本是不可能的。”
陳朝陽搖了搖頭, 其實發展科技的想法他早就有過,甚至還為此耗費大量精力進行了推演,但每次的結果都一樣,根本行不通。
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半點可行之處。
即便是氣運滔天,讓科技發展了起來,這股力量也無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大楚皇朝這關就過不去。
“看來只能走武道一途了。”
既然捷徑走不通,那就只能硬剛了。
好在自己的異能是控制自身的時間流速。
只要舍得消耗壽數,學習任何事物都非常快,修行武道應該能有所建樹。
就在程亮暗自慶幸的時候,陳朝陽又是潑出一盆冷水。
“武道一途,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
“此話怎講?”程亮蹙眉。
“開始淬體的時候還好,像咱們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體質本來就不錯,再熬過藥浴,很輕易就能到達後天的境界。”
“可再往上突破,要吸收天地精氣的時候就難了。”
“哦?”程亮不由自主豎起耳朵。
陳朝陽停頓一下,壓低聲音道:“後天突破至先天,需要吸納天地精氣,我每次修行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就好像這方天地知道我是外來者一樣,非常的排斥。”他加重語氣,再次強調。
“真的假的?”程亮下意識的縮起脖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朝陽說的太玄乎了,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陳朝陽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道:“你試一試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