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大陆 第九十五章 基底

法师的问题蕴含着可能的敌意，塔兰特无法从法师的眼睛里看出端倪，他含糊地“嗯？”了一下。是哪里出错了吗？应该没有……他局促地摸了摸猫头，“喵——”，白猫的回应似乎在提醒他镇定。

航海士再进一球，二比一锁定了第四局的最终比分，航海士得到第一分。

塞伦索人起立鼓掌，在被红色车轮领先的情况下拿下本局意义重大。

喧嚣暂停了塔兰特与法师的对话，观众们分享喜悦，临结束的最后一球尤其值得铭记。

“塔兰特先生，你可以再预测一下吗？”小贝在塔兰特耳边喊。

塔兰特把目光放回球场，“很难说……这一局的获胜有侥幸成分，红色车轮太冒进了。下一局他们会清醒过来，航海士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一击，他们会稳固阵型，我认为第五局是重新洗牌，较量也会更焦灼。”

“那我们会赢吗？”

“是，我对航海士有信心”，塔兰特拿出退役球员的签名，“看！”

“哇！”小贝摇摇法师的手，“快看，是航海士球员的签名！”

法师：“很难得。”

“他们退役之后我是第一次看到五个人聚在一起”，塔兰特指着五个名字，“我一直相信航海士的原因是我们的马球队是一支在传承延续的队伍。”

法师提出异议：“红色车轮也有悠久的历史。在马球场上历史不构成胜利的要件。”

“航海士承载着塞伦索的探索精神和坚韧品格。我们的帝国是由拓荒者建立，他们穿越海峡、劈开丛林，从村落发展成庞大帝国的过程中克服了无数困难，驱退盘踞的哥布林部落、原始猎头族，适应异样的气候和土壤，打败瘟疫、毒虫，我们从来不惧怕对手，可贵的精神一直流淌在所有子民的血管里。这种传承不是从建立马球队开始的，是从踏上甲板启航开始，延续数百上千年。”

法师点头表示在听，没有发表意见。

“还有一个原因”，塔兰特摊开两手把前方的国王、卫队、观众都涵盖在内，“我们有优秀的领导者和优秀的臣民，航海士有良好的环境训练，并且得到整个帝国的支持”，霎那间塔兰特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一些关键点联系在一起。

法师：“国王可能听不到您的恭维。”

“这是我对航海士最终胜利的思考”，在铁匠铺的阅读中塔兰特不自觉地提升了思维能力，他有话对面前的人说，“我们的帝国是一个稳定、包容的社会，是一个非常适合生存、发展的地方。因为稳定，这一代人甚至已经忘记了战争的样子，流血和苦难从记忆中淡化，贵族们有机会从首饰店、皮具店、裁缝铺、铁匠铺购买奢侈的装饰品，子民有机会在这里找到安全、有尊严的工作，面包啤酒源源不断，矮人、半兽人、各种族都不会被排挤，我们的港口停泊着上百艘来自各地的运输船，塞伦索处在空前的繁荣中。

你说生命是排它的，我认为塞伦索是和煦的草原，能支撑万物生长，是维护生命的绚烂基底。作为一名圣骑士我知道光明还没有到达顶盛，但我们的持续努力、全体帝国臣民的共同努力，塞伦索已经迎来最好的时代，无数人认识到这点并效力于它，使它坚不可摧。汀渥山的夜晚，我亲眼看到塞伦索骑兵队发起冲锋击碎黯精灵的死亡封锁，用接近全体阵亡的代价把黯精灵送回地下，他们的英勇无畏中是否有‘争夺’的成份？他们是为了保护红石大陆而献身！

如今我们的军队驻守在边陲，我们的治安军日夜巡逻，在我们的领土内孩子们可以享受和平的空气，可以过上理想的生活……塞伦索全体人共同构成了完整、幸福的‘环境’，这里不是‘排它’的食肉动物领域。”

马球赛第五局即将开始，周围的喧闹略微静下来。

法师低头对小贝说道：“你坐到另一边，我想和塔兰特先生谈谈。”

小贝嘟嘴拒绝。

“带上这个”，塔兰特把签名放在小贝的手里，“希望你喜欢。”

“太感谢了！”小贝高兴地从法师的腿上爬过去。

球赛开始。

“你的思考很好”，法师从塔兰特的手里拿一粒比棠格花种子，“我赞同你的部分想法。我们的孩子可以享受理想的生活，我们处在一个很好的环境中。从‘起源’至今，人类社会从未有今天的繁华昌盛。”

“所以你刚才说的‘排它’我完全不能同意。荷灯区的墓志铭记录的是‘争夺’吗？这种说法缺乏公正和敬意，是——亵渎”，塔兰特严肃地看法师，怀里的白猫舔了舔爪子，“喵——”

法师的眼睛看着马球场，激动人心的抢球没有感染他，他在思考，“塔兰特先生，我说的‘资源’不仅是财富、地位、荣誉，它也包括抽象的、你拥有却没注意的东西。比如说，你的家庭。”

塔兰特嘴角抽动，“抱歉，我没有家庭。”

法师露出意外而遗憾的表情，小贝正在为航海士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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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参加了远征军，失踪的那支远征军。母亲在要塞区的城墙上等了很久，直到……他们留给我一个小庄园，有一个很好的管家，他头发已经灰白了仍尽心尽力打理。不久前我准备向一个美丽可爱的姑娘求婚，如果顺利我会成为最幸福的圣骑士，只差一步就实现了……有一天，一个邋遢的法师闯入我的庄园，他改变了一切。”

航海士射门成功，周围的人在欢呼。

“航海士！”“航海士！”塞伦索人一齐喊口号。

塔兰特和法师静静地坐着。

法师聪明地预感到塔兰特故事的结局，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听。

塔兰特缓缓叹口气，“我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法师没有回答。

“那些人没有珍惜大陆的和平，他们想要破坏、毁灭，他们疯狂、冷血，为了实现所谓的‘伟大’失去理智，他们的灵魂应该被地狱犬永世撕咬。”

“我第一次听到圣骑士的诅咒。”

“如果诅咒有效，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带他们下地狱。有一个住在岛上的法师，他用饲养的实验品污染鱼群，让岛上的渔民成为怪物，所有人相互攻击，食用同类……最后一些村民被阳光活活烧成灰烬……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伟大？？？”

“他们既是智慧者也是愚蠢者。天生具有的过人智慧让他们与普通人有显着区别，他们轻易地掌握法术，洞悉原理，生存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要创造新的殿堂，要成为比肩星空的闪烁者。他们希望被人类传颂又背弃了人类的道德，缺乏伦理观念，是人群中的食肉动物，他们意识不到人类社会的基本构造，在他们的观念中其他人类是一种‘资源’。”

“那你呢？”塔兰特立刻问。

法师低下头平静地微笑。“塔兰特，你痛恨他们吗？”

“是的。玛克辛教我平等地爱所有人，我做不到。”

航海士再攻进一球。

法师：“‘伟大’最终造就了死亡和仇恨，这是我当时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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