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527章 因果溯源知興替，人心依道識榮枯

  冥冥交感之下，無數因果聯系順著神念心意便回傳回來，這感覺就像是河水倒灌。

  即便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但因此界之特性，凡有所為，必留因果痕跡，順著這些痕跡，便如同順藤摸瓜，過去的諸多事情，有如親眼所見一般。

  便比如現在，陳淵意念與古神遺蛻共鳴之下，對時間的感應產生了偏差，恍然之間便過去了近一年，一年之中發生過的事情，此刻便都循著因果聯系，一個接著一個的反饋到了陳淵的心中。

  而且因為陳淵的意志因與古神遺蛻共鳴的關系，浩浩蕩蕩的擴張、延伸，已然觸碰到了這玉碑界的邊緣，所以不僅整個玉碑界的形狀、輪廓和分布如迷離世界一般倒映在他的心中，過去一段時間內與陳淵因果相連的諸多事情，也都清晰呈現。

  許多因果或者並行，或者交錯，每一道因果都牽扯不少事端，或大或小，如同一根根分叉的樹枝，其中最為粗大的一個，卻是糾結了諸多因果分支，像是百川匯於江河一般，蘊含著最為濃烈的矛盾衝突。

  當陳淵凝神感悟，那裡面的內容就逐漸解開面紗，讓他明了了緣由。

  一切的根源，還是陳淵立足於此界的根基，那被他臨時增加的因果源頭——傳音閣。

  陳淵入這昆吾山禁地秘境的時候，是打著傳音閣第三祖師的名頭的，而且不僅擊破了護山的大陣，還與兩位劍盟高層照過面，讓對方吃了不小的虧。

  而在陳淵步入禁地，恍惚一年的時間裡，當初那位吃了虧的劍仙投影的本源之主，連劍，無疑成了這一時間的時代主角。

  本來，陳淵在玉碑界也蟄伏很久，黑蓮化身遊走各方，探查風土人情，也聽說過雲霄連劍仙人的名號。

  此人乃是真仙道行，因是劍修之故，最是擅長對敵，其赫赫凶名早已聞名此界，只不過比起那位雲霄老祖赤眉，連劍的名號大多是打出來的，並無多少籌謀之能。

  如今，雲霄劍宗即將大興，有雙靈四聖應運而生，反倒是將這位連劍仙人的聲勢分走了不少。

  卻未料到，這人居然深藏不露！

  他似是記恨於在陳淵手上吃癟，在被擊退之後，並未第一時間趕回禁地，反而不動聲色，一直潛伏。直到半年後陳淵都不曾自禁地中走出，這位連劍才突然出手！

  不動則已，一鳴驚人！

  “此人居然在半年的時間裡，不聲不響的將三宗四派盡數拉攏，除此之外，還將幾個散修傳承、大修世家給聯絡起來，一起組成了個修行者聯盟，倒真是有些手段！只不過，有些讓人不快的，卻是這人拉攏各方、聯絡人手，卻是用的我的名義。”

  簡單來說，那連劍仙卻是將突然出現的傳音第三祖，與魔道聯系在了一起，說他是魔祖再世、魔君重生！此番重現世間，就是魔性入心，要逆天行事！

  若是其他宗門，這般說辭也不見得能有多大影響，可傳音閣卻因血海之故侵染了魔氣、魔性，早就被看做是魔門預備役，因此才會衰落、湮滅，現在有雲霄劍宗的劍仙出面號召，立刻就有了反應，並隨後越發熱切。

  前後不過三個月，一支囊括了各大宗門的特別隊伍就被拉了起來，其主要目的就是搜尋當年的“傳音余孽”。

  “也不知這位連劍仙人背後是如何張羅、串聯的，據說他所拉攏的人手中，有許多秉承大氣運而生的後起之秀，那雙靈四聖就在其中。話說回來，不過一年時間不到，這應命的氣運之子便被集齊了，這個雲霄劍宗果然有幾分氣運。”

  以陳淵如今的見識，自然想得到，自己的出現對於這玉碑界而言，其實是個巨大的變數，是有可能推動劫難或者因果大量爆發的，而陳淵選擇直闖昆玉禁地，無疑是直接引爆之舉。

  “這等情況下，要麽局勢轉而混亂，劫氣處處顯現，將要勃發，要麽則是有人因循利導，將這劫難化作契機，助推氣運，令氣數更加濃烈！如今這雲霄劍宗借我這傳音第三祖現世的機會，顯然是要收攏大勢，借力而為了，倒也算是精妙一手。”

  氣運既被引發，自然要有宣泄之處，所以幾個月下來，對於傳音余孽的搜索和懲戒越發肆無忌憚。

  按理說，傳音閣已然崩毀，傳承斷絕，門中的文獻典籍早已四散零落，連門人弟子都死的死，脫離的脫離，避世的避世，假死的假死，失蹤的失蹤。但在連劍帶領的這支小隊的搜刮下，還是很快就被他捕捉到了一堆相關之人，盡數關押起來，封鎮到了雲霄山深處的劍獄之中。

  值得一提的，陳淵在昆玉山城遇到過的那老叟孫省也在其中，甚至是被連劍親自出面擒拿，封鎮了修為，廢去了長生根基，親自押送回去，甚至中途還曾以孫省在山外布局，想要引出陳淵。

  可惜，莫說陳淵神念恍惚，一念一年，便是沒有此事，他也不可能貿然因此而出面。

  “話雖如此，可那孫省過去能苟在一城之中，拾人殘念來維持長生久視，就是因為當年各大宗門對傳音閣的承諾、約定，涉及到道心道意，哪怕宗門凌亂，依舊有不少前傳音閣弟子受益於此，能得到庇佑，怎麽突然之間，就都被抓起來了？那群大宗之人不怕道心盟約反噬？又或者，裡面還有什麽我不了解的緣由？”

  這般想著，他的神念順著因果聯系，就朝孫省所在之處延伸過去。

  孫省到底是和陳淵親自接觸過，兩者之間的因果頗為濃厚，是以借著這股聯系，陳淵甚至能順藤摸瓜的朝那雲霄劍宗最深處的劍獄看去！

  那是一片雲霧繚繞之處，山巒疊嶂、鬱鬱蔥蔥，頗有幾分人間仙境的味道，但天上無飛禽，地上不見走獸，處處寂靜無聲，一片死寂局面。

  蓋因這化作雲霧的水汽，竟非是自然生成，盡數皆是劍氣所化！

  “厲害！竟有如此劍道境界！”

  察覺到這一點，陳淵心中一動，再循著因果往深處看去，竟感覺到那劍氣之中赫然有天地氣息！

  “假天之法？嗯？”

  突然！

  在無數細雨迷霧的深處，一雙緊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

  頓時，滿山的水汽猛然一變，化作無窮劍氣衝天而起！

  劍氣不僅刺於當下、此地，更是刺向心間與過往！

  劍獄之外，守備於此的一個個劍宗弟子悚然一驚，赫然回頭，見到那凌雲劍氣，一個個隻覺得雙目刺痛，眼角流下血淚，紛紛哀嚎叫喊。

  “此乃春雨劍意，通於乾坤宇宙，不可直視！”

    一聲呵斥從遠處傳來，卻是那坐於劍獄外一處岩峰之上的“連劍”在出言提醒他們。

  被此言點醒，眾多劍宗弟子趕緊收回目光，低下頭，默念玄功劍訣，引導那自雙目所見，而在心中滋生的無形劍氣，朝著體外散去！

  哢嚓！哢嚓！哢嚓！

  一時之間，一個個弟子的周圍地上皆是裂痕，赫然是他們將體內的劍氣引導出來，損了周遭。

  至於提醒了他們的“連劍”，卻是眉頭一挑，意識到了情況的變化：“該是那陳氏出關了，之前幾次時光輪回，此人皆會在古神遺蛻中有所收獲，而最早的一次我領著人直接去攻伐，還未與他照面便隕落當場。而在這之前的一次，此人出關之後，循著因果聯系，感應到了劍獄所在，於是引目探查，刺激了鎮守此地的劍鬼子，我便順勢推動劍鬼子出山與之鬥法，甚至還糾集了正道力量，卻終究還是功敗垂成！”

  一念至此，“連劍”眼中精芒閃爍，腦海中回憶著不屬於這個時間線的記憶。

  “不過，如此一來，也讓我知曉了此人的底牌，他能引動古神遺蛻之力，甚至能將那遺蛻中的眾生鬼仙引出，化作爪牙仆從！因此，單純集結正道之力其實還不夠，還需要有更為針對性的力量！當初古神遺蛻能被封鎮，便是正邪魔三道合力，正道封鎮、邪道塑體、魔道隔絕！因此，要將陳氏的這張底牌廢掉，必須也要重新集結三道之力！”

  他正想著，那衝天而起的劍意、劍氣已然回卷，逐漸消弭，變作傾盆大雨，嘩啦啦的落下，將那林中重新冒頭的些許生機全數滅絕！

  隨即，一縷劍氣破空而至！

  “連劍”抬手一抓，將那劍氣拿捏在指尖，輕輕一撮，便盡數破碎。

  “劍兒，你的劍道修為竟已有這等造詣了，著實令老夫意外。”

  略顯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自密林深處顯現，似是投影，又仿佛是真人，輪廓扭曲，飄忽不定，尤其是其面孔，更是看不真切，只是隱約能分辨出其人臉上覆蓋著一張慘白的鬼面臉譜。

  此人便是劍鬼子，即便是在雲霄劍宗之中，都十分神秘，非內門真傳，不會知曉此人。

  他現身之後，用冰冷平穩的聲音問道：“有人窺伺，其修為甚深，若非老夫飼養的劍鬼已然通幽，恐怕都無從發現。如此手段，已非凡俗可比，可是你所說的那個傳音第三祖？魔君雛形？”

  “連劍”對這位的現身並不意外，點頭道：“應當就是此人。”

  “既然如此，不妨循著其念，追溯過去，將這魔崽子誅滅於萌芽。”

  “無需如此。”“連劍”隨即搖搖頭，“此人有些手段，底牌未知，隱約還與外界有著聯系，他這次毫無遮掩的探查，說不定另有圖謀，吾等不好貿然行動，以防中了陷阱。為今之計，當步步為營，積蓄力量，最終雷霆一擊，以堂堂正兵，碾壓邪魔外道！”

  說到後來，他大義凜然，滿是正氣。

  “這件事，既是你在主導，那老夫自然也要聽從你的指令，只是那窺探之人如此狂傲、無禮，總要有一點教訓的！”劍鬼子這般說著，眼中劍芒湧動，被他屈指彈出！

  嗤！

  劍光一閃即逝！

  嗤嗤嗤——

  一道道因果絲線斷裂，幾縷神念破碎，而後一道劍光自虛空中激射而來，直指陳淵黑蓮化身的眉心，但在最後關頭被他抬起一根手指擋住。

  與此同時，在他的心底，一股鋒利、暴戾、冷厲的劍氣猛然爆發，便要從內翻轉，斬滅黑蓮元神！

  不過，下一刻那黑蓮元神手托諸般神藏投影，當場鎮壓劍氣，並將之收攏到一方神藏界域之中，道道封鎖，內外參悟，轉眼便洞悉了其中精妙。

  “好一個天地人心之劍，以有型之劍斬碎天地，以無形之劍滋養人心，看似是堂皇正道，其實又有鬼道法門！難怪只是瑤瑤探查，便能被那人察覺，並且發出反擊！如此修為，再加上是執掌殺伐的劍修，怕是戰力直逼福德仙！不知此人在雲霄劍宗到底是什麽身份，是否就是那傳說中的赤眉真人。不過，若是一宗掌教，尤其是這等氣運即將大興的宗門之長，其門派的掌舵者，恐怕不會獨獨坐鎮一處……”

  一念至此，陳淵心中微動。

  “算上被我封禁的道門劍仙，光是這雲霄劍宗就已經有了四位真仙，不是有人說過，雲霄劍宗一共四仙，莫非就是這四人，是否還有藏匿者？或者說，道門劍仙與這鬼森森劍仙，就是藏匿的仙人？一下藏著兩個真仙，這雲霄劍宗所圖甚大，怕不光只是要一時興盛啊……”

  想著想著，陳淵神念收攏，循著傳音第三祖的因果，得到了許多人心反饋——

  “傳音閣死而不僵，那所謂第三祖突然冒出來，擾亂天下安寧，著實該死！”

  “什麽傳音第三祖，那破落宗門的幾個死剩種都被抓了，卻不見他們的祖師出現，該不會是膽怯而不顯吧？”

  “傳音入魔，其族乃混亂之根，如今出現，不知是福是禍……”

  “魔君重現，還是傳說中的傳音第三祖，吾等或許有機會渾水摸魚，沉寂坐大……”

  “祖父臨終之前，念念不忘師門，一心想要重歸門牆，如今祖師重現，不知他老人家是否會重立山門，收攏吾等後裔弟子！”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