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江月凝在卫国夫人跟前告了孙氏的状,卫国夫人借着江雪凝已经出嫁,训斥起孙氏来更是毫无顾忌,甚至不让再她帮着管家。
不仅如此,为了安抚江月凝,卫国夫人还送了她一套能拿得出手的头面,让她不要因为孙氏的事情而和谢铉夫妻二人之间心出嫌隙。
本来江月凝没有报希望卫国夫人会惩戒孙氏,那天又是江雪凝大喜的日子,可是没想到卫国夫人竟是没有留情,还当着她的面打了荷香一顿板子,最后让喊来牙婆麻利地把人给发卖了。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转念一想,大约是因为谢铉在她身边的缘故,卫国府到底是要顾及到广阳侯府的面子。
回去侯府后她还担心事后孙氏会找姨娘的麻烦,没想到她让冬枝去打听了几天,孙氏自从那天被祖母训斥之后,竟是安静了下来。
江月凝心里便逐渐放心,加之谢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天天往外面的香料铺子里去,她倒是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没有谢铉在的日子,她倒是能静下心来制香,且夏星坐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她制香的时候省事了许多。
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这天她突然被丹阳郡主叫去了正院。
临走的时候,她特意叮嘱夏星:“剩下的很简单,加入适量的车钱子便可,切记不要把它和菟丝子弄混了。”
夏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有成竹道:“夫人放心,奴婢记住了。”
得了夏星的保证,江月凝才放心地前往正院。
江月凝心里猜测丹阳郡主找她前去的缘由,在路上的时候想了许多应对的法子,只是等到了正院的时候,丹阳郡主待她仍旧和从前一般和善。
如果不在她跟前骂谢铉的话就更好了。
丹阳郡主骂了一通自己那混账儿子,骂到中途的时候儿媳还贴心地给她递了杯茶,喝完她正想接着骂,然而看见儿媳乖巧安静的模样,又讪讪地闭嘴了。
每每见到温婉可人的儿媳,她心里就痛心,刚开始的时候她确实觉得自己这儿媳能治儿子,结果发现儿媳太过温柔,简直就是菩萨的性子,就连上次因她之故差点害的丢了性命,也没听下人说儿媳对自己有任何的怨言。
这时候她就会想起性情还未大变之前的儿子,从前她的儿子性子也是这般,善良得没有任何的心眼,用自己的善意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可结果换来的却是他人对他的陷害。
倘若从来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
倘若她没有因为一时气愤责打了他是不是会不一样的结果?
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结。
眼见着自己的儿媳也和从前的儿子同样的性子,她就忍不住担心,担心旁人也会如同从亲算计她儿子那般算计她。
好在现在有他们广阳侯府在,必然会尽可能不外人有伤害儿媳的机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她让儿媳帮自己扳正那不成器的儿子。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江月凝和蔼道:“算来你嫁入侯府已经一个月有余,阿铉要是做了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你大可同我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江月凝突然听见丹阳郡主说这个,心中有些纳闷,但是没有多想,虽然谢铉确实冒犯了她几次,但是她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也没指望他能对自己有多好的脸色。
于是轻轻摇头,道:“母亲多虑了,世子待我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有待考证,丹阳郡主才不信谢铉会给一个不情不愿娶回来的妻子好脸色,她叹了口气:“你嫁给了阿铉,就是我半个女儿,我也希望你们二人能够相互扶持地走下去,若是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大可指出来,他若是不服,你就来
找我,我给你撑腰。”
这意思是要她管谢铉吗?
可是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闲情去管一个本就没打算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心里虽是这般想,可江月凝面上仍旧应承:“母亲说的是,身为世子夫人,确实有劝诫世子的义务,我会尽自己所能规劝世子,只是希望母亲不要嫌我愚笨就好。”
大不了趁着谢铉心情好的时候,假意劝诫上几句,他若是心情不好了,就说是婆母让她劝诫的,把婆母搬出来,他大约也不能说什么。
丹阳郡主没想到她这么上道,看着她的目光又和蔼了不少,心道果真是和阿铉从前一般,让人挑不出错来,遂打心底里喜欢她。
她笑道:“你若是愚笨,那阿铉成什么了,外头的人都说你高嫁,要我说,是我儿高攀了你才对。”
这话颇有些奉承的嫌弃,江月凝适时脸色一红,害羞道:“母亲谬了,我也希望世子能够上进,世子自是不差的,只是需要些时间,将来定然博个好的前程,能够在朝廷上有他的立足之地,也能继续光耀咱们侯府的门楣。”
这一番说得滴水不漏,也恰恰是说到了丹阳郡主的心坎上去了,听得她很是感动,更加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只等儿媳慢慢教导儿子,儿子回到正途的时间指日可待。
应付完丹阳郡主,江月凝又在院中收拾夏星替她制好的一些香料,等她收拾完那些香料,太阳已经日斜。
等她沐浴完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她披着衣裳半躺在贵妃榻上,头枕在弯起的手臂上面,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细细看着。
结果看到一半的时候人睡着了。
冬枝从碧纱橱出来的时候,正巧见她安静地卧在贵妃榻上面,想起今晚的香还未点上,于是冬枝又前往江月凝放置香料的柜子前,要从里头取出香料替她点上。
她看着里头的香料犯难了,因为今日夫人又新制了一些,多了一罐出来,她想了想,想许是今天夫人和夏星多配的那一味,正好看看夏星有没有长进,于是她拿了些新制的香料出来。
点上之后,她还贴心地将博山炉放得离江月凝近了些。
江月凝被冬枝的动作惊醒,她打了个呵欠,半睁着睡迷糊的眼睛对着冬枝道:“你和夏星也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冬枝见自家夫人确实是困了,只好道:“夫人不如去里头睡吧,这里离窗子近,要是吹了风着凉就不好了。”
“无事,我再看会书,冷了便回碧纱橱,没什么事你便先下去吧。”
冬枝只好应了声,退了出去。
江月凝接着翻了几页书,又慢慢睡了过去,在睡梦中突然闻到一股甜香,那香味闻着让人有些上瘾,许是在梦中,她并未察觉出香味的不对劲。
月上中天,谢铉踏月归来,他见到廊下只有一位值夜的丫鬟在打瞌睡,猜到此时的江月凝已经睡下了。
他抬腿踏进了还点着烛火的正房,进去后眼角余光瞥见江月凝睡在外头的贵妃榻上,身上只披了件外衣,大约是热的,她的外衣滑落到了微微弯起的双腿上。
许是因为侧着睡,她的领口开了一些,穿在里头小衣的嫣红系带都露了出来。
目光顺着她柔细的脖颈再往上看,同样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双颊绯红。
谢铉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以为她是吹了风发热了,正要唤人进来,陡然见她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带着迷离,没了往日的清醒。
江月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睡到中途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燥热热,就好像是泡在一桶热水里面,但是那热又不像是外头的,倒像是从里头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燥热。
只想让人找个冰凉物什纾解一下。
她被热醒,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双散漫的凤眸。
“世子回来了?”
她才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还带着一丝勾人的妩媚,与平日里的声音完全不同。
一时之间她有些迷茫,心里羞耻到了极点,她怎么能对着谢铉用这样的语调说话,想要起身回碧纱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浑身没劲,她强忍着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冲动要下榻。
可她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脚才沾地,身子就控制不住软软地往前倒去。
见状谢铉立刻上前将她扶住,温香软玉扑进怀中,他瞬间被茉莉香围绕。
江月凝抓着他衣裳的指尖发白,一张脸紧紧贴在他的前襟,呵气如兰。
谢铉这时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谁着凉是这幅媚态横生,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
眼下她少了平日里的端庄温婉,本就清丽的脸变得艳丽,更加的惑人,那双明澈的眸子此时含了波光粼粼的春水,只需风一吹,就会荡漾开来。
谢铉想起晚上栖夜同他说的,下午的时候他娘特意找了江月凝去正院,俩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莫非是他娘?
不对,他娘再如何也不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想起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低头去看江月凝,双眸带着审视,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江月凝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仰起头去看他,身子忍不住往他的身上贴去,她轻轻喘着气道:“世子,妾身觉得身上不对……………
说着一只手已经顺着身体的本能抚上了对方的胸膛。
不等她继续动作,谢铉已经冷着一张脸一把将她拂开。
江月凝没设防,整个人跌倒在贵妃榻上,手撞上贵妃边缘的地方,疼痛让她发出抽气声,眼泪直接涌上了眼眶。
她抬眼看向对方,脑袋晕乎乎的,眼中现出一丝茫然。
谢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眸泛着冰冷,嘴角弯起嘲讽的角度,“你一个懂香料的人,难道连自己中了迷香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