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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这样的丈夫却在遭遇大难之时,被她的亲生父亲抛弃,逼迫他在狱中签下和离书,在临死之前还要面对亲人的背离。每念及此,她的心都如遭剜刮。
“姑娘!快下来!危险!”
嬷嬷顾不得还在地上的阿笙,一个劲往城楼之上跑去。
人群潮动,早将阿笙的身影埋没,她被人推攘着,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城墙之上的人,娘亲二字还未喊出,却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高呼着“苏家无罪”,而后自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血色占尽了三月的春。
人潮不断推搡着阿笙幼小的身体,她下意识想要靠近城楼之下,却因人潮而无法靠近。
她身形瘦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推搡,身上好些地方被撞得生疼,仿似这疼痛让她回过了神,方才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往女子身落之地跑去,一身尽是狼狈。
然而她终究力气过小,几次都差点摔倒,正要靠近之时却被一双大手捞了过去,正是此前去了城楼之上的嬷嬷。嬷嬷此时亦是眼中微红,她抱着阿笙朝人群外走去。
“嬷嬷你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母亲!”
一日之内,见证父母双亡,饶是再强大的心性都会被击垮,嬷嬷正是懂得这个,才不让她去看,这一看便是毁了。
那个曾经神仙一般的人儿,此时却是血肉模糊的惨景。
阿笙几欲挣脱,但嬷嬷十分用力,她挣脱不得,最后还是在一次次声嘶力竭中晕厥了过去,意识模糊之前,仿似还能听到那北春园的戏娘子,还在幽幽地唱着“终是辜负,终是辜负……”。
第二章祸福相依
“天家斗权,他却想独善其身,窦家如何保得了他!”
“父亲,我求你,求求你,你救救他!他若身死,我绝不独活!”
…………
一场大雨滂沱,车马颠簸,阿笙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往南方去的路上。
苏远致定罪之后,窦家家主下令,将苏长笙送往南方的庄子暂避,待到苏家风波过后,再接回京中。
此令原本是想利用阿笙挟令其母,窦知雪与苏远致的情感颇深,窦家也想保下这个女儿,莫要再在王权的争斗中枉送性命,但如今窦知雪身死,阿笙这一去,怕是再无归途。
嬷嬷看着在路上发起了热的阿笙,心中尽是疼惜。本是万千宠爱养大的娃娃,却在一夕间沦落到这个地步。
“去了庄子上也好,没了父母的支撑,在窦家那般家族也难以存活。”
嬷嬷抱着小阿笙,喃喃自语着。
阿笙一路皆是浑浑噩噩,脑子里尽是从前的一些片段。
因阿笙发热,车马终是耽搁了几日,但家主的命不可违,说是几日到,便须得几日到,于是车夫无法,只能抄近路小道。
但南方多大山,出了官道便不那么安全了。待嬷嬷发现车夫抄近路进了小道后,已然晚了。
丛林内,车夫燃起了篝火取暖,嬷嬷给阿笙盖了一身厚衣服,几人赶路,都累了。
受了嬷嬷的训斥,那车夫有些不忿,不过一个外孙女,窦家都没那么重视,他们做下人的,领了差完成了便是,何故生那么多闲事,拖累人受罚。
阿笙醒了后发现四周一片寂静,她探出头去便见到悠悠的火光,在这丛林之中尤为显眼。
“嬷嬷,我们现在在哪?”
嬷嬷见她醒了,赶紧上前,又说为了赶路,才抄了近路。
阿笙头脑有些浑浊,但隐约记得曾听过临州官府剿匪的消息,她撑起了身子,道:“嬷嬷,这里怕是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到官道去吧。”
听她这话,车夫明显不乐意了,嘴里叨叨着,始终不肯挪动身子。
“笙姑娘是窦府名正言顺的姑娘,主子的话都不听了么?”嬷嬷厉声喝道。
那车夫并不乖顺,听到这话到底是不服气,怪声怪气道:“哪家正经的姑娘要送到庄子上去养,这般见不得人?”
嬷嬷闻此便要出手去教训那车夫,却被阿笙唤了回来。
那车夫身量高大,嬷嬷到底不过一介女流,哪里打得过,如今他是铁了心不认自己这个主子,阿笙也无法,只能让自己与嬷嬷少吃些亏罢了。
“嬷嬷,我们离官道可远?”
“倒是有些距离了。”
阿笙观了观天色,如今将至半夜,自己又是这般身子,若是与嬷嬷二人行走回去,怕是更难,因此无法,只能顺着那车夫的话,今日在此将就一宿了。
嬷嬷观着阿笙的神色,观她不见此前的悲痛,只当她年幼,对于生死没有那么大的介怀,复在车厢外守着她便这般入睡了。
但阿笙白日里浑浑噩噩了一路,现在反倒睡不着了。
此时林中的一片寂静,唯有三两虫鸣声伴着她,倒让阿笙脑中的记忆如洪水般涌现。
阿笙自小聪慧,八岁便有阅书一目十行之能,对于朝中之事,她听父亲讲了许多,便也记了许多。
她犹记得,天家年迈,如今膝下有四子,虽早立东宫,但太子之位坐得并不稳,皇帝尊制衡之策,便放任皇子斗权,朝中各路大臣皆有牵连。
阿笙看着黑夜如巨兽一般吞噬着远处的山景,心中犹念着她偷听来的话。
外祖父言,父亲是因不愿投靠任意一方而被陷害,他司农之职,管理天下粮仓,如此肥硕的职位,终是会被人惦念。
天家之争,蝼蚁何以保命……
念及此,阿笙心中依旧闷闷的,双眼的泪泽又起。
母亲死之前那一声“苏家无罪”不断在她脑海中重复,苏家这冤屈,父亲的清白,她又如何背着这一切偷生于世?
此时,丛林之外一阵枝桠被压断的声音,阿笙惊觉,她撑起身子唤了嬷嬷一声,嬷嬷醒了,又竖耳倾听,并无动静,但她亦不放心,便唤那车夫去看看。
此时睡得正酣的车夫哪里肯动弹,不过转了个身,继续睡去罢了。
嬷嬷无法,只能自己亲自去查看,阿笙想要阻止她,却见她给了自己一个宽慰的神情,拿了一根较粗的木棍便往声响的地方而去。
阿笙细细听着那个方位的动静,良久,忽而听得巨物坠落的声音便再无动静。此刻,就连虫鸣之声也没了。
“嬷嬷。”
阿笙试着唤了几声,却未见答复,倒是将那车夫吵醒,听得他唾骂了几句,复才在阿笙的坚持下,拿着火把往嬷嬷的方向而去。
只是这次,未多时,阿笙便见那车夫带去的火把火光很快熄灭,再唤亦无声响回应。她心下一沉,再无犹豫,撑起身子,一把拉起缰绳,当即策马往反方向奔走。
她未跑出多远,便听得后面繁杂的脚步声追了出来,“他娘的,一个女娃居然如此警觉,给我追!”
阿笙的身子未好,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