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谈论支持

西南汉州。

兴城的冬天，比之常州，温暖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里的冷风，在吹过了常州风雪的洛川等人看来，简直如同春风一般惬意。

可云百楼的话，还是让所有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作为安阳郡的太守，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晏思语固然算不上如何的优秀，可却也绝对没有达到云百楼口中那样昏聩的程度，但今时今日，在这茶桌两边这两位足以左右汉州局势的人面前，事实是什么已经毫无意义。

洛川道，“安阳晏氏的权柄传承了九百载，晏思语......

夜风如刀，割裂云层，影子的飞剑在漆黑天幕下划出一道银线，疾驰向南。十万大山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如同蛰伏巨兽的脊背，起伏连绵，遮天蔽日。那片土地自古便是汉州边陲的禁地，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更有南夷七大部族世代守护的古老禁忌，外人莫敢深入。

洛川盘膝坐于剑首，双目微闭，识海中却翻涌不休。母亲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火焰熄灭之处，即是重生之地。”这八字如烙印刻入魂魄，与体内悄然躁动的血脉共鸣，仿佛某种沉睡千年的契约正被唤醒。

千雪悄然靠近，低声道：“你真信他？”

她指的是苏一鸣。

洛川睁眼，眸光幽深，“我不信他，但我信这段记忆。”

他抬手抚过心口，那里有一道自幼便存在的灼痕，形如残焰，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隐隐作痛。他曾以为是胎记，如今才明白，那是望仙血脉觉醒的前兆。

“而且，”他轻声道，“若云百楼真想杀我，何必多此一举送城？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挥师南下。可若我们不去兴城，不踏入他的局，他就无法启动‘清剿’之名。所以苏一鸣所言，十有**为真。”

江清韵冷哼一声：“可他也未必安好心。一个半步元婴的谋士，为何甘愿自损神魂来传讯？其中必有隐情。”

杜博安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因为他怕了。”

众人侧目。

杜博安望向北方，“云百楼已非昔日诸侯。这些年他在暗中炼化‘龙脉残魄’，借广郡地势布下‘九宫锁灵阵’，图谋的不只是三郡归一……而是整个汉州的气运归流。一旦成功，他便可借天地之势强行破境，踏入传说中的元婴后期，甚至……化神之境。”

小都料忽然抬头，眨了眨眼，奶声奶气道：“那咱们岂不是在替他开路？”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若南夷因赤魇苏醒而大乱，云百楼便能以“护道者”身份介入，顺势掌控全局。而洛川作为唯一拥有望仙血脉之人，既是钥匙，也是祭品。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洛川站起身，迎着猎猎罡风朗声道，“焚月谷必须去，赤凰骨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南夷相信，我不是入侵者，而是归来者。”

千雪点头：“乌桓氏可信，这是你母亲亲口所说。只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便能在南夷站稳脚跟。”

影子皱眉：“可如何证明你是望仙之后？仅凭血脉感应？南夷祭司可不是轻易动容之辈。”

洛川从怀中取出那枚燃烧后的玉简残片，其上还残留一丝血色纹路。他咬破指尖，滴落一滴精血。

刹那间，残片骤然亮起，血纹游走如活物，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古老的符印**“炎契令”**。

“这是……”千雪瞳孔一缩。

“望仙门三大信物之一，”洛川沉声道，“传说中唯有真正的继承者才能激活它。当年母亲将它封存于玉简之中，只为等我亲自开启。”

众人默然。

这一瞬，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曾被视为“寒门庶子”的年轻人，背负的究竟是何等命运。

飞剑继续南行，越过绣城最后一道边界，正式进入南疆荒野。空气骤然变得湿热粘稠，浓烈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天空也被厚重的灰绿色瘴云笼罩。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似虎非虎，似龙非龙，令人毛骨悚然。

“收剑。”洛川下令。

影子点头，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一片枯林边缘。此处地势稍高，勉强可视四周。众人落地后立刻布下隐息阵法，以防被毒瘴或凶兽察觉。

“接下来步行。”洛川道，“十万大山内不可御空，否则会被‘天眼祭坛’锁定。那是南夷七大部族共设的警戒结界，任何外来飞行之物都会被判定为敌袭。”

杜博安调息片刻，起身道：“我可用‘龟息术’掩去气息波动，但最多维持六个时辰。”

千雪取出一枚青玉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这是‘灵枢引’，可测赤凰骨的气息流向。据古籍记载，赤凰乃南荒火凤遗种，其骨蕴藏焚天之力，常年埋于极炎之地，不会远离火山带。”

“那就往东南。”洛川指向远方一座若隐若现的赤色山峰，“那座山有火光映天，应是活火山。焚月谷传说位于‘烬渊’之下，而烬渊，正是南夷最深的地火裂口。”

一行人整顿行装，悄然潜入密林。脚下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陷进半尺，藤蔓缠绕如蛇，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几乎无法穿透。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似花非花，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小心，”千雪突然拉住洛川，“这是‘**兰’，吸入过多会引发幻觉，严重者神志尽失。”

话音未落，小都料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摇晃两下，竟咧嘴笑了起来：“嘿嘿……好多糖葫芦……给我一个嘛……”

“糟了！”江清韵一把捂住她的嘴，“她中招了！”

千雪迅速掏出一张冰符贴在小都料额前，寒气渗透，才让她渐渐清醒。

“所有人闭气前行，用真气护住识海！”洛川沉声下令。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沼泽地带时，地面忽然塌陷。影子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洛川后退，只见泥潭中缓缓浮起数具白骨，每一具都被粗大藤蔓缠绕，骨骼之上竟生出诡异的红花，花瓣如唇，轻轻开合，仿佛在低语。

“尸蛊花！”杜博安变色，“这是南夷邪修用来炼制傀儡的毒物，靠吞噬死人怨念成长！快走！”

众人疾行逃离，身后泥潭翻滚，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触手般追击。江清韵反手掷出三枚寒星钉，钉入藤蔓根部，顿时黑血喷涌，藤蔓抽搐片刻后枯萎。

“不能再耽搁了，”影子喘息道，“这片区域已被惊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引来更多异种。”

洛川取出炎契令，将其悬于胸前。令符微微发烫，似有所感应。他闭目凝神，任由血脉与之共鸣。片刻后，令符轻轻一震，指向西南方向。

“那边！”他睁开眼，“有回应！”

他们循着指引奔行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处断崖。崖下雾气蒸腾，热浪扑面，隐约可见一条狭窄石阶蜿蜒向下，直通不见底的深渊。

“这就是通往烬渊的路。”千雪望着石阶两侧雕刻的古老图腾火焰中诞生的人形，手持长剑劈开大地“这些是望仙门的标志。”

洛川踏上第一级台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他低头看去，石阶上竟浮现出斑驳血迹，早已干涸千年，却依旧散发着悲怆之意。

“有人死在这里。”他喃喃道。

“不止一人。”杜博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这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至少有七位金丹强者在此陨落，而且……他们是被同一个人斩杀的。”

“望仙门覆灭那一夜。”江清韵低声道，“传闻中，最后一位守门人独自镇守焚月谷，力战群雄，直至力竭而亡。”

洛川握紧剑柄，一步步走下石阶。随着深入，温度越来越高，衣衫几乎要被烤焦。空气中开始飘散灰烬般的碎屑，落在肩头竟发出轻微爆鸣。

终于，他们来到谷底。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祭坛，由黑色玄岩砌成，中央矗立着一尊残破雕像一名披甲女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柄断裂的长剑，剑尖指向苍穹。雕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仍泛着微弱红光，仿佛尚未瞑目。

“母亲……”洛川喉头一哽。

千雪震惊地看着他：“你认得她？”

“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洛川走上前，伸手触碰雕像基座。刹那间，整座祭坛轰然震动，地面裂开，露出下方一口深井，井壁刻满符文，井口缭绕着赤红色火焰，却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这是……焚心火？”杜博安难以置信，“传说中唯有至亲血脉才能点燃的守护之焰！”

洛川俯身望去，井底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骨片，通体赤红，内部似有火焰流转，宛如活物。

“赤凰骨。”他轻声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骤然撕裂，一道金色符诏从天而降，轰然砸入祭坛边缘，炸开一圈强光。紧接着，七道身影踏空而至，皆身穿彩羽长袍，头戴兽骨冠冕，手持青铜权杖，周身环绕图腾光影。

“外族人！”为首老者怒喝，声音如雷，“擅闯焚月谷，亵渎圣像，罪该万死！”

他是乌桓氏的大祭司，名为兀赫，须发皆白，眼中却燃着不屈的火焰。

洛川未动，只将炎契令高高举起。

令符感应到祭坛，骤然爆发出炽烈光芒，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完整的炎契印记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全场寂静。

七位祭司齐齐变色。

兀赫颤抖着上前一步，盯着那印记，老泪纵横：“炎契令……真的回来了……望仙之后，归来了……”

他猛然转身，对族人喝道：“跪！”

七人齐刷刷跪地，额头触地，口中诵唱古老祷言。

洛川怔住。

他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被承认了。

兀赫起身，恭敬道：“尊贵的继承者，您母亲曾在此留下预言：当炎契重燃，赤凰归位，望仙门将再度开启，而执剑之人，将决定汉州的命运。”

“可现在，”千雪警惕问道，“云百楼是否也已得知消息？”

兀赫沉重点头：“三日前，已有黑衣探子潜入边境，被我们击杀两人。他们携带的玉符上，刻着‘阴灵’二字。显然，敌人已经盯上了这里。”

洛川看向井底的赤凰骨，深吸一口气：“那就不能再等了。”

他纵身跃入井中，伸手握住骨片。

一瞬间，烈焰贯体，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战火焚城，母亲抱着年幼的他冲出重围；

她将一块玉简塞进他襁褓，低声哭泣：“活下去……去找焚月谷……”

而后她转身迎敌，独自面对漫天剑雨，最终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娘！”洛川仰天嘶吼，泪水与火焰交织。

赤凰骨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道血焰注入心脏。

他的双眼瞬间转为赤红，发丝染上金边，周身腾起熊熊烈火，却不伤己身。

望仙血脉，彻底觉醒。

当他重新站起时，气息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锋芒的太守，而是一位足以撼动天地的继承者。

“传令下去，”他站在祭坛之上，声音如钟鸣九霄，“召集南夷七大部族，我要在三日后召开‘焚月大会’，共商抗敌之策。”

他又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万里山河，直抵怀城深处。

“云百楼，你的棋局，我接下了。”

“这一次，换我来执子。”

夜风呼啸，祭坛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片山谷。

而在遥远的安阳郡北境，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军帐之中，云百楼放下手中龟甲，冷冷一笑：

“好啊，终于点燃了。”

“那就让这场火烧得再旺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