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繁星踏上往复林。
林中树冠密实,日光不见洒落,显得有些昏暗,却干燥,静谧。因是冬日,脚下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响声。
繁星眼中时而有金雾一样的光闪过,她在留意宁凤游的位置,手中捏的识玉以一种规律的频次闪着光,像在呼吸。
这表明,识玉一直处于连接状态。
不多时对面传来声音:“繁星,我到分叉口了,往哪儿走啊?”
繁星看了一眼上空,说:“往右。”
“哦。”咯吱咯吱的枯叶破碎的声音,识玉收录得很清晰,好像分离从未降临,她们一直在并肩而行。
宁凤游渐渐不感觉紧张,开始用识玉和繁星聊天。
“繁星,咱们捏着识玉是不是太光明正大了,圣院到时候要是发现你给我指路怎么办?”
“不用到时候,”繁星面无表情,“圣院早已经发现了。”
宁凤游轻轻啊一声。
“不然你以为筹备许久的天芒试炼,一个师宫主都不出现?天空早有隐秘的注视,我们的行动皆一览无余。
“你是说,宫主们现在可能正在看着我们用识玉通话,甚至听见了你给我指挥,向左还是向右……………”宁凤游的表情一言难尽。
繁星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说:“别可能,就是。”
“呵呵......那我们应该,不算违规吧。”宁凤游瞬间感觉有无数只眼睛盯着她,心虚地左看右看。
“何谓违规?”繁星路过一个分叉口,想都不想,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
“这关的提示,我已经仔细看了几遍,故意用规则将我们打散,不就是想叫我们看清终点会与谁相聚吗??命运的安排。”宁凤游自认已看破这场考核背后的用意,用叹咏调念出了后面几个字。
“谁说命运的安排就没有人为操纵的痕迹?”繁星淡淡反问。
宁凤游再次来到路口,听从繁星的指令,既不向左,也不向右,而是择了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
她疑惑:“人为操纵下的命运也是命运吗?”
宁凤游对命运两个字天生带着敬畏,仿佛那是一种无法扭转的天意,只能听从。
繁星浅淡一笑:“如果能力足够,当然是。我指挥你前行,让你抵达我想要的终点,我们的重逢就不是真的重逢吗?”
“当然不。”宁凤游明白过来了,她底气十足地挺直腰板,“这简直是比真金还真的现实!”
“所以,圣院设立此关的意义,根本不是看清所谓命运的安排,而是让你去挑选命运,挑选你的同路人。”繁星说。
宁凤游忽而抿嘴一笑,识玉中传来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窃喜。
“所以,繁星,你挑选的同路人,是我吗?”
繁星一愣,跟着笑了。
“怎么不是呢?”繁星说。
北边,古木粗壮的枝干上时不时掠过一道蓝色的影子,连续跳跃十几下,影子停住。
蓝袍耳坠青年呈半蹲姿势,眼瞳锐利注视前方,动作像猫一样轻灵。
“圣院弄个试炼也这么麻烦,不让抄近路,也不能从树上跳过去,只能沿着路走。”青年悄声抱怨,不是姜溯是谁。
姜当然不是老实本分沿路走的人,一开始就试图“走直线”,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这才发现圣院搞的鬼把戏。
“三条路,三个终点,能够重逢的路线只有一条,错一次就无法再聚......命运的安排么。”
姜溯平淡地眨眨眼。可他最恨安排了。
“我偏要主动选择。”蓝袍青年伸手夹出一张符,看了一会儿,却并未立马激活。
主动选择也要有方向。他并不知道去哪儿。
想了一想,青年忽然翘起唇角,那一瞬间有点恶劣,又带着一种兴奋。
“你应该不太想见我吧。
“不要紧,我恰好喜欢做那个讨厌的人。”琥珀色瞳仁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那张符,手腕轻轻一抖,符像有灵智一样飞起。
“去找她。”
“应该不用我跟你解释她是谁吧。“像面前站着个人一样,姜溯淡定与符对话。
符礼貌点头,朝空中嗅嗅,快速往一个方向掠去。
为防止再次遭遇鬼打墙,姜溯只好沿着路边的枝干跳跃追寻。
至于下地,不可能的。
用光幕窥视的云野依次切换了繁星、宁凤游、姜溯的视角,发现她的三位好学生各有各的花招。
大荒圣女不必说,一手祈星术用得是出神入化,云梯的结界本身对星力的限制就弱,在往复林中更是畅通无阻。大荒圣女有恃无恐,不仅自己用,还带着同伴用。
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还不加掩饰,时不时朝光幕隐匿的方位看,近乎挑衅地将“我发现你们了”这句话写在脸上,或许还要更嚣张一点,换成,“你们能不能藏好一点”
宁家那姑娘有大荒圣女的指挥,胆儿也日渐肥起来,如今光明正大捏着识玉,已经全然走在注定相逢的路上。
姜家那小子也是十分离谱。一开始登云梯那关,明明他有轻松登顶的能力,甚至可以角逐前三之名,却在爬到一半的时候中途放弃,原地睡起了大觉。
云野当时就气冒了烟,指着光幕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他的选择?上课睡大觉,试炼还睡大觉!”
若真实力不济也就罢了,偏偏是这小子自己懒怠,毫无进取心!
其他宫主本来各自有自己关注的学生,云野一开腔,纷纷将头扭过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心主说,“早该看清才是。若真有进取心,当初报名时,又怎会选你的尾宫?“
房主乐呵呵的:“这孩子许是有他自己的主张。”
云野先是怒瞪心主:“心无明你什么意思,选我尾宫跟进取心有什么关系,我宫的孩子多积极向上啊,就姜溯这一粒老鼠屎。”
又看房主:“什么主张!就是打少了!”
角宫主盯着自己的光幕,本来没有参与这场讨论,云野却偏偏要招惹她。
“决无锋,是不是你识玉上的提示写得不够清晰明朗?我早说了,那么写太文绉绉的了,学生看不明白!”
决无锋忙中抽空,瞥她一眼,淡道:“都跟你一样的直肠脑子,那是得不明白。’
“呵,你精明,人家都猜提示语是老房写的呢。要我说还是老房这么着舒服,没事摇摇扇子,就有学生买他的账,实际不知道心多黑呢。”云野啧啧有声,手指在几个光幕中来回切换,嘴也闲不住。
房宫主无奈:“你又来了。”
几人都是多年老相识。云野这些话不知道翻来倒去说多少遍了,就算刚开始会生气,现在也要听得麻木了。
于是又说回大荒圣女繁星。心主看见云野的光幕中,繁星指挥宁凤游前行,两人眨眼已经快到终点了,忍不住说:“往复林本是迷宫地形,一般的学生不知道要多久呢,她却借星力之便,几乎畅通无阻。这不是普通祈星能做到的。”
反正话里话外就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只要她没在你跟前用契星,那说破天了也还是祈星。怎么着,不服啊?”云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瓜子,翻了个白眼,便磕边说。
这张嘴着实能噎死人。
心主手指了半天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气得甩袖,愤然别过头。祈星契星的话题自然也就无从说起了。
高耸的礼帽衬得心主老实本分,几位宫主里面确实就他一个板正人。
云野看他气恼,也不搭理,磕了一会儿瓜子,没事人一样说:“大荒圣女快到了哦,你们猜她在终点遇见了谁?“
房宫主乐呵呵地将头凑过来,看着光幕,轻咦一声:“宁家那位不意外,后头两位,有点意思了。”
两位?心无明耳朵动了动。
就连冷淡话少的决无锋也扭过头看了一眼,说:“确实。”
真那么有意思?
忍了一忍,心无明偷偷在脑后勺开了一个“隐秘之眼”,眼瞳朝野的光幕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到云野笑嘻嘻的嘴脸。
“哟,老东西,怎么还偷看上了。”云野拿大袖把自己光幕挡得严严实实。
心无明偷看被抓,哼一声,反倒不遮掩了,大大方方扭过头:“叫我看看。”
云野得意笑了一阵,这才放下袖子。
心无明伸头一看,惊讶揪起胡子:“姜溯,不奇怪,之前那就是奔着大圣女去的。后头那位......”
终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出口。
树冠严密的往复林有时候会像个黑洞洞的牢笼,就算不是,也至少是个少光的山洞。从山洞里面向外走,光会衬得格外亮,越走向光,就越有一种即将要挣脱出什么东西的既视感。
心跳会加速,步伐会加快??奔着光走,谁不着迷?连繁星都在那一瞬间紧走了几步,很快反应过来,不过是一种虚妄的错觉。
于是破开光走到终点的时候,繁星很平静。
她捏起识玉,告诉宁凤游最后一个路口的方向,然后转身,站在宁凤游会出来的位置等。
如果繁星想听,她会在这时候听到宁凤游发出的一切动静。
一开始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走一步,要踢一脚枯叶,一瞬间干枯崩裂的声音;后来大约是宁凤游意识到即将抵达终点,终于不再耗费力气,集中而专注,一路小跑,几乎要乘着风飞起来。
然后繁星无需借助识玉或星力,就能听到近在耳边的声音:“繁星??!”
欢快的,明亮的:“繁星我来啦!”
宁凤游与繁星重逢,本该很激动,可激动之余,又有一种笃定。她偷看繁星光洁的侧脸,每一处的线条都很清晰,得意又清醒地想:这笃定的力量,来自于繁星。
于是宁凤游说:“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了。”懒洋洋的声音,声线倒是清朗,就是语调带着天生的三分讨打。
宁凤游倏地一下甩过头,听声音她就听出来是谁了。宁凤游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自己被嘲讽,而是瞠目:“你怎么也跟我们来一个终点!”
姜溯挑眉:“我们都是在入口的地方分开的,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那怎么能一样!”
她可是繁星一字一句给指的方向。繁星早就说过,即便在入口就分离,最多也只有一次机会能抵达同样的终点。
结果,这一次机会就这么被姜溯选中了?
这简直像在说,她需要千辛万苦才能和繁星相遇,而姜溯,是那个命中注定……………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巫术………………”宁凤游的视线在姜溯身上来回扫动,从没有一次像此刻一样确定,“肯定是你的符,姜氏寻人隐匿追踪都是强项。”
“又给你知道了。”姜溯说,“就算我真能寻人,寻你们干嘛?有什么好处呢?”
宁凤游一时也被问住,想来想去确实想不到姜溯这么做的动机。难道真是巧合……………
不可能!宁凤游怎么都不相信。他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她沉默的空档,竟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啊,真巧啊,又见面了。”
这个东边出口简直像是摆了什么灵丹妙药,所有长了鼻子的都循着味儿来了。
宁凤游看见那挂满铜钱的白色身影就头疼??如果谁都能往这个出口来,那岂不是说明她和繁星的重逢一文不值了。
繁星看向玄思邈,眼眸有一瞬间凝住,很快反应过来,平静道:“那枚铜钱。”
“那确实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趋吉避凶钱啊。”玄思邈笑着说。
繁星拿出那枚铜钱,的确没有在上面感应出任何神异的气息,并且当初收起时,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用了一层星力包裹。
这样都能被玄思邈找到,那只能说明……………
“这确实是一枚趋吉避凶钱。但却不是我的。”繁星抬眸说。
玄思邈笑容不减:“哎呀殿下,干嘛说得这么绝对呀。”
繁星淡淡扫了她一眼:“因为我的凶吉,与你无关。”
姜溯看了一场好戏,抱胸笑了,看向那位玄玄圣女,意味深长地说:“那么反过来说,圣女的凶吉,与繁星有关喽。
圣女便在这时捂嘴娇笑,装起了傻:“趋吉避凶是真,可谁又能知道,趋的是谁的吉,避的是谁的凶呢......”
宁凤游听得越来越糊涂,正要说话,几人腰间悬挂的识玉同时一响。
繁星拿起,伸指浮现上面的字。
【你遇见了一些人,也许是自己的选择,也许是命运的既定。可相遇不一定相见。请找到一面镜子,去镜中看看:谁能看见你,你又能看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