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局面看上去好像很危急,但是吕阳一点都不慌的,情绪也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就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拿我没办法的。’
这绝非轻率的自信,而是基于事实的推理:自己现在还没有被打死,就是老畜生抓不住...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山风穿过枯枝败叶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林小凡蜷缩在废弃古庙的一角,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袍,那是他从死去的外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体内那股诡异的气息正在缓缓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在经脉中穿行。
三天前,他在试炼谷底捡到了那枚黑色玉简。
当时只觉得这东西阴森古怪,却不料它竟自行钻入识海,化作一段晦涩难懂的记忆碎片。每当月圆之夜,那些碎片就会拼凑起来,向他展示一幕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血海翻腾、魔神嘶吼、九座巨塔崩塌于天际……而最让他心悸的是,每幅画面最后都会浮现一个名字:初圣。
“初圣……真的是门派供奉的那位祖师吗?”林小凡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知道不该怀疑,可那记忆中的初圣,分明是一尊通体漆黑、双目赤红的邪魔,与宗门典籍里慈眉善目、渡化众生的形象截然相反。
更诡异的是,自从得了这玉简,他的修为竟开始缓慢增长。原本卡在炼气七层将近一年,如今已悄然迈入八层门槛。但这提升并非毫无代价??每次修炼完毕,舌尖都泛起一股铁锈味,像是咬破了内壁;梦里也总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归来吧,材儿。”
材儿?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远处传来脚步声,极轻,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节奏。林小凡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墙壁阴影之中。来者是一名身穿黑纹白袍的执事,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验资”二字。这是负责清点新晋弟子资质的巡查执事,每月一次巡山,专挑深夜出行。
但今晚不同。
那人走到庙门口,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盏幽绿色的小灯,轻轻放在门槛上。灯火摇曳,映照出他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第十个。”他低声说道,仿佛在记录什么,“资质中等偏下,魂魄完整度九成三,适合‘养材’计划。”
林小凡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养材?人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不断有外门弟子莫名失踪,尸体被发现时皆面色安详、经脉空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原来他们不是死于意外,也不是叛逃遭诛杀,而是成了某个庞大计划中的“材料”。
而自己,恐怕早已被列入名单。
执事离开后许久,林小凡才敢动弹。他爬到那盏绿灯旁,伸手触碰??指尖刚一接触灯身,脑海中轰然炸响一道声音:
【检测到合格载体,启动‘归源共鸣’程序。】
紧接着,无数信息涌入识海:
>“人材”非贬义,乃特指一类特殊个体:灵魂纯净、根骨普通、极易被塑形,最适合承载“初圣残念”。
>
>每百年遴选百名“人材”,以秘法温养其魂,待时机成熟,引初圣降世。
>
>当前批次编号:丙戌年第七批。
>
>倒计时:六十三日。
林小凡瘫坐在地,脑中嗡嗡作响。
所以他不是天才,也不是废物,而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容器”?那些所谓的机缘、奇遇、突破瓶颈,其实都是系统性的诱导?为的就是让他活到那一天,乖乖躺进祭坛,任由那邪魔占据躯壳?
“不……我不甘心!”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人物,连金丹长老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反抗?怕是刚开口就会被当成走火入魔,当场镇压。
除非……
他忽然想起玉简深处那段残缺咒文??《逆蜕诀》。
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被选为人材的修士所创,原理是以自身为炉,反炼外来意志,若成功,则可夺舍反噬,成就真正的“新生之魔”。
风险极高,十死无生。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当夜,林小凡便开始尝试运转《逆蜕诀》。起初只是微弱的刺痛感,如同蚂蚁啃噬神经,可随着功法深入,识海中那道初圣残念似乎有所察觉,猛然掀起滔天波澜!
“谁?!竟敢窥探本座真意!”
一声怒吼贯穿神魂,林小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倒飞出去,撞塌半边庙墙。他的双眼瞬间变得浑浊,左眼泛起金光(初圣印记),右眼却是猩红血丝密布(自我意识挣扎)。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反抗的吗?”那声音冷笑着,“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材儿’,天赋不如你,胆子却大得多。他甚至学会了‘借尸还魂’之术,杀了三位金丹护法……可惜啊,最终还是跪在祭坛前,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献给本座。”
林小凡喘息着,嘴角溢血:“那你……为何还要选我?既然都会屈服,何必费这么多功夫?”
“因为……”那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只有真正不甘成为‘材’的人,才能承载完整的我。”
这一句话,让林小凡心头剧震。
难道说,初圣并不想要顺从的傀儡,而是渴望一个拥有独立意志、能够挣扎对抗的存在?唯有如此,复活后的“?”才是完整的、鲜活的、超越过去的自己?
这简直荒谬!
可细想之下,却又合乎逻辑。若是纯粹的奴仆,何须耗费百年布局?直接抓个傻子炼化便是。偏偏要筛选“纯净灵魂”、“具备成长潜力”的个体,说明这个过程不仅仅是吞噬,更像是……融合。
“所以你们不是在培养祭品,”林小凡艰难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是在寻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对手。”
无人回应。
绿灯熄灭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凡开始了近乎自虐式的修行。白天伪装正常,参与杂役任务,换取灵药疗伤;夜晚则偷偷修炼《逆蜕诀》,一次次挑战识海中的残念压制。每一次失败都伴随剧烈头痛和短暂失忆,有一次甚至连续昏睡两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边缘,手里还攥着半截断骨。
但他坚持了下来。
并且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他对“活着”这件事表现出极度渴望时,初圣的压制便会减弱几分。反之,若流露出绝望或顺从之意,对方的力量就会暴涨。
这说明??
意志力,才是这场博弈的关键!
与此同时,宗门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接连三名外门弟子失踪,引起了执法堂注意。调查过程中,有人提及曾在深夜看到“绿灯指引”,却被高层迅速压下消息,并警告众人不得议论此事。
林小凡知道,时间不多了。
六十三日倒计时已过去四十七天,还有十六天,就是“归源日”。届时所有入选人材将被集中送往“问心崖”,进行最后的灵魂净化仪式。一旦踏入那片区域,外界干预将完全失效,只剩下一个结果:要么成为容器,要么魂飞魄散。
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一次真正的“逆蜕”。
第八日夜里,他潜入藏经阁禁地,冒着被阵法反噬的风险,翻阅了一卷名为《昔年报应录》的古老卷轴。其中记载了一桩尘封往事:
>三百年前,有一名杂役弟子陈无病,因误食异果导致魂魄异常,被判定为“劣质材”,剔除名单。
>
>然此人后来自学成才,竟以残缺之身创造一门诡异功法,三年内连破数境,直逼元婴。
>
>宗门欲招揽,遭拒。遂派出四位金丹围剿。
>
>战至最后一刻,陈无病引爆全身精血,重创三人,临死前狂笑:“你们永远不懂,当我们这些‘材’开始思考的时候,你们的神,就已经死了!”
林小凡怔住了。
陈无病……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典籍中,却被记在一份内部惩戒档案末尾。更重要的是,此人死后,宗门修改了“人材筛选标准”,新增一条:“需确保目标无强烈自主思维倾向。”
也就是说,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反抗,而是觉醒。
“原来如此……”林小凡眼中燃起火焰,“所谓‘人材’,不只是**容器,更是精神饲料!他们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灵魂,而不是会思考的头脑!”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逆蜕诀》真正的核心??不是对抗,而是超越。
你不让我做“材”?好,那我就做一个前所未有的“材”。
不依附,不逃避,不投降,也不盲目复仇。而是以“材”之身,走上一条连初圣都未曾设想的道路。
第十四天傍晚,林小凡主动前往执事殿报名参加“归源净化”。
登记官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林小凡,炼气八层,资质评定乙下,符合资格。名单已录入,明日辰时集合于山门前。”
“多谢。”他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回到住处后,他取出一枚用血书写符的符纸,贴在胸口。这是他这些天秘密绘制的“伪命符”,原理源自陈无病遗留笔记中的一句话:“假死可避真劫。”
原理很简单:在特定时刻激发符?,模拟灵魂离体状态,骗过仪式感知系统。虽然只能维持短短十二息,但足够他做出关键动作。
第十五天,风雨交加。
问心崖上竖立着九根石柱,中央是一座雕刻着复杂纹路的圆形祭台。三十名年轻弟子站在台边,神情恍惚,似已被某种秘法控制心神。林小凡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四周守卫分布。
主祭之人是一位白发老者,身披紫金长袍,胸前绣着一轮暗红色太阳。他是现任宗主亲传大弟子,号称“半步元婴”的厉元通。
“诸位,今日乃是神圣之日。”厉元通声音洪亮,回荡山谷,“你们虽出身卑微,却得天眷顾,将成为初圣回归人间的桥梁。此乃无上荣耀,万载难逢!”
人群中有几人眼中闪过狂热,更多则是麻木。
林小凡低下头,悄悄调动体内《逆蜕诀》积蓄的力量。
仪式开始。
香炉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化作人脸形状,一一飘向祭台中心。那是抽取魂魄印记的过程。轮到林小凡时,他故意放缓脚步,让最后一缕烟雾延迟进入核心阵眼。
就在那一刻,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催动伪命符!
“噗??”
身体软倒,气息全无。
两名执事上前检查,摇头道:“乙下材,承受力不足,魂已离窍,报废。”
“拖下去处理掉。”厉元通眼皮都没抬。
于是,林小凡被扔进了崖底的“废材坑”。这里堆满了历年淘汰者的尸体,腐臭扑鼻。然而就在被抛下的瞬间,他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意识,激活了藏在鞋底的“地隐蛊”??一种能在地下穿行三丈的毒虫。
泥土裂开,他钻入地底隧道,拼尽全力向前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预定地点??一座废弃的地宫入口。这里是当年建造祭坛时挖出的副坑,后来因风水不利被封存。而林小凡早在一个月前就偷偷打通了通道。
他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四肢颤抖,但眼神依旧清明。
抬头望去,地宫深处,赫然矗立着一尊残破雕像。
那是一个背对世界的身影,双手捧心,姿态悲怆。雕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吾名陈无病,曾为材,终为人。”
林小凡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黑色玉简,将其按在额头。
“初圣,你说只有不甘为材者才值得承载你……”
“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愿做你的容器,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我只想做个真正的人。”
“而现在,我要用你的力量,走出属于我的路。”
话音落下,玉简爆发出刺目黑光,整个地宫剧烈震动。
而在问心崖上,厉元通忽然脸色大变:“不好!丙戌批次中有一人逃脱!快封锁方圆百里!”
可已经晚了。
地底深处,一道全新的气息正缓缓升起,既不像魔,也不似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前所未有的存在。
逆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