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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口水,可他们顾及渡鸦的余威,不敢过来讨。
这时,从一个小坟包里钻出来一个小豆丁,迷迷糊糊地对着虚空嗅了嗅,迈步往这边跑。
那小豆丁最多五六岁,干巴巴的,又矮又瘦,是饿死的。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衣衫,还明显不合身,瞧着尺寸像是大人的衣裳。刚跑出两步,踩着衣摆把自己绊倒了,他跌跌撞撞土豆似的滚了两圈,皮实地笑了起来,张着双臂一路奔到竺羊面前,又瞬间止步,带起的鬼风差点掀翻了一个员外老爷新得的美貌纸人丫头。
他一把将酒坛子给夺了下来,坐下“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竺羊瞪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一条手臂撑着腮,眸子里有些空。
小豆丁从坛子口抬起头来,咂了咂嘴,问道:“丰饶呢?”
竺羊心不在焉地答:“他走了。”
醉意很快上涌,小豆丁手脚并用地扒着坟头,吐着舌头道:“做什么去了?”
他怎么知道做什么去了?
丰饶百年来或许是和他待腻了,厌倦他了,想换个地方住了。
他越想越是难过,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不再如往日一般明媚,眸子里也晕起了湿意。
他想着,如果丰饶走了,那他接下去的这悠悠岁月该怎么过啊?
贪心不足。
他贪丰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贪丰饶。
若是他没来过就算了,来了又走叫他如何受得了?
一只胖墩墩的鬼阴着一张肾虚的青面走了过来,左右瞧瞧,又往树上瞧了瞧,这才开始放心撒泼。
他生前是个员外爷,横惯了,掐着腰,吹胡子瞪眼地想上来薅小豆丁,怒气冲冲道:“我新得的丫头被你毁了脸,你给我赔!”
一阵嘤嘤鬼哭跟在员外鬼身后,纸人捂着脸,含羞带怯地偷瞄竺羊,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
小豆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茫然道:“什么?什么丫头?”
员外鬼一把将丫头从身后薅了出来,毫不怜惜地推搡到了地上,道:“被树叉子戳破了个洞,方才被你撞的,这可是今年最美的一个,你陪。”
竺羊将目光移向那粉雕玉琢的丫头,心想这人间的纸扎师傅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
“不陪不陪就不陪!”小豆丁摇摇晃晃站起来,掐着腰冲他扮鬼脸,扬声喊道:“淫贼丢人!”
竺羊:……
这话一出,走过路过的鬼一片“噗嗤噗嗤”地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员外鬼瞬间怨气暴涨。
被戳了痛处谁都不乐意,何况这员外还真是脱阳死在女人床上的。
员外一张鬼脸扭曲,阴气四溢:“今日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这小豆丁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几十年前他下葬的时候,随葬的就只有一张破席子。
那夜竺羊正因为些闲事和丰饶生气,爬出坟头晒月亮,可没能晒成。
那夜月黑风高,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渊峤山徘徊,怀里抱着个席子,东家瞧瞧西家看看。好在那日是夏至,一年到头阳气最盛的一天,大伙儿都躲在地下不愿意出来。否则夜里埋尸,这人就算是出的了渊峤山也得被吓出个好歹。
最终那人选了他门口附近的位置,开始挖坑,边挖边哭,中间有好几回差点晕厥过去。看得他十分稀奇。
坑挖好了,他将席子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去,少顷又给抱了出来。
他哆嗦着手展开了席子。竺羊眼神好,看清了那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身上干巴巴、光溜溜的,瘦得几乎只剩下把骨头。
那中年汉子抱起那死孩子,全身都发着颤,哭得像是要断气,最终,他抖着手把自己的衣裳解下来,给孩子好生穿上。
寂静的坟地里平日少听人声,竺羊坐在大树上,饶有兴趣地听着他念叨:“儿下辈子投个好胎。”
话至此,他哽咽地不能自已:“若是来世阿爹过得富贵,你再来投胎,若还是如此,就别来了。”
说完,他又摸了摸那死孩子发青的小脸,沉默地把席子重新卷了起来,放进了坑里,接着将土一捧一捧地埋了进去。
小小的坟包很快被垒好,那中年汉子细致地拍了拍坟头土,站起了身。
竺羊以为他要走了,可没曾想那人行至他家门口,“噗通”一下跪下了。
那人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念道:“我儿年纪尚小,还请多多照顾。”
竺羊皱起了眉,就见他站了起来,到了下一个坟头,一样的磕了三个响头,一样的念了这句话。
如此,一夜,直至天明。
第421章渊峤山夜话
竺羊平日里无聊,又不能平白受了人的跪拜,加上就在自己门口,也就时常对那小豆丁照拂一二。
平时他对那员外鬼也腻味得紧,此时坐起身,眯起眼睛,望向那气势汹汹的恶鬼,慢悠悠道:“你这是在谁的地方撒野呢?”
话音刚落,那员外鬼立刻往后退了三步,退出了竺羊的地界儿。
这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周围众鬼纷纷嗤笑嘲弄,那员外面子挂不住,正要壮着胆子说话,却见那少年眉头稍皱。
他吓得肝胆一跳,把话又咽回了肚子,正想溜走,脑袋就被砸了一下。
小豆丁心思敏感,留意到他这神色微变,问道:“怎么了?”
竺羊慢吞吞拂去发上的雪,恹恹道:“家里来了偷儿。”
话音刚落,竺羊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掀起的轻微的风卷着花瓣与落雪落在员外肥猪一样的头上,他拿起方才砸了自己的东西,登时眉开眼笑。月光照耀下,那枚绿玛瑙剔透无暇,隐带清光,都够在鬼市买千八百个丫头了。
上一回他家里进偷儿还是四百年前,那回几个偷儿其实还没碰着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丰饶很生气,要不是他拦着,差点把人给吃了。
他给拦下了,他不喜欢丰饶吃人。
这回……
丰饶没在。
墓殿常年不见天光,只有长明灯日复一日地燃着,于甬道两侧,于这大殿的每一处角落为他照明。
安静的墓道里,他自己的脚步声向更深的地方回荡,最后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产生了一瞬的错觉。
他蓦然转身,脸上挂着惊喜的笑,长明灯火跳动,他的影子长长映在地上,除此之外,身后空空荡荡。他静立良久,缓缓垂下了眸子。
这段路不长不短,漫长的年岁里,他实在太无聊,有时会从头到尾的来回跑,最快时只需要半盏茶的功夫,最慢……要一个时辰。
那时丰饶刚来,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渊峤山的鬼怪都怕他。
一日外头狂风骤雨,他躺在棺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实在是忍不住,跑了出去,对树上那只**的闭目养神的渡鸦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