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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很冰,我很心疼。
三哥将我搂得紧了些,在我耳边低声说:“类类,在这个世界上,谁的话都不要相信。”
我不能理解三哥的话,不能理解那辆车会被妈妈成功拦停,更不理解他们在商讨了一会儿后竟然真的让我们上了车。
毕竟,这已经是末世的第十年,秩序失去后,为了自己的安全,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当好人了。
车厢里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坐在最里面,都很警惕,手上拿了枪。
大雨拍打着上面罩着的防水布,一盏煤油灯固定在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出了末世下人们的生存状态。
衣衫褴褛,肮脏,带着硝烟与糟糕的血腥气味儿。
我坐在最外面的角落里,偷偷打量他们几眼,不太敢和他们说话,但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很热情,和他们打起招呼,虽然那些人并不怎么搭理。
三哥挨着我坐下,远离人群,遮雨布落下,车重新启动。
斗篷宽大,这边的灯光更加暗,我悄悄从斗篷下的缝隙里牵住了三哥的手。
三哥转头看我,微微勾了勾唇。
我最近很少见他笑了,我才发现他表情的僵硬,就像是一个被灵魂寄居的躯壳,失去了部分对身体的掌控权。
他一定是太累了。三哥搂住我肩的时候,我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仰头看他,很小声地和他说悄悄话:“三哥,你饿不饿?我有吃的。”
三哥垂眸望着我的眼睛,也很小声地说:“不饿。”
光线太过暗了,暗得三哥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有些失真,我望着那双像是深潭的眼睛,慢慢的感觉到了一种眩晕。
我认识三哥,好像又觉得陌生,那种感觉很分裂,就像小时候我没完成作业惹了妈妈生气,被罚写一百遍阿拉伯数字“9”,写到第三十几个的时候,我就开始不认识那个数字了。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哥,一言不发,他大概被我盯得莫名其妙,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那么熟悉的动作,我抓住了他的双手,放在胸前,呆呆对他笑了笑,忽然向他靠近。
三哥动作顿了顿。
我将额头抵上了他的。
三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没等开口,我往后退了退,飞快撞上了他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
三哥勾起苍白的唇,蜷起长腿,我默契地将头枕在他的膝上,三哥俯身靠近,我们两个的距离变得非常近,鼻尖距离几乎为零。
“傅类小朋友,”三哥低声问:“多大了?”
过近的距离给了我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和亲密感只有三哥能给我。我心里满满涨涨的,与他贴近的皮肤有些麻痒,我笑眯眯地信口胡说:“十八了。”
三哥低低地说:“嗯,哥哥都听你的。”
这句话满是无原则的宠溺,三哥常常这样哄我,我理所当然,心满意足。
湿热的呼吸洒在两人中间,存在感有点太强,慢慢的,我变得有点害羞。
“我的类类……”三哥又靠近了一点,将额头贴上了我的脑门,低语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贴着他冰凉的体温,脸更加烫,听到他低沉性感的声音道:“脸怎么变红了?”
我缓缓蜷缩进了他的怀里,小声说:“没有不舒服,很舒服。”
卡车行走在年久失修的荒路上,摇摇晃晃,并不平稳。
三哥摸了我的额头好几次,确定我没有问题才放松下来。
末世里药物稀缺,最怕生病,我不经常生病,但是每次生病都很凶险,几乎丧命。
车里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路还长。
我缩在三哥怀里听着被遮雨布放大的雨声,一声声像是敲在人心头,实在很难有睡意。
“傅类。”
妈妈在叫我。
我转头看过去,他们已经不再交谈,里边的几个陌生人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似乎睡着了,但我知道,他们始终在警惕我们的动静,还有车外的动静。
妈妈坐在那盏油灯下向我招手,笑得温柔,说:“过来睡,那边冷。”
我撑着三哥的腿坐起来,凑到闭目养神的三哥耳边,叫他:“三哥,过去睡吧。”
三哥缓缓睁开眼,他坐直身,将身上已经干了的斗篷罩在我的肩头,手指轻轻挑起我的脸,眯起眼睛,温柔说道:“类类要一直陪着我,哪里都不可以去哦。”
他的语气很平静,是陈述句,可我却好像听出了一种强硬的命令。
我环住了他的脖子,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将唇贴在他的脸颊上,霸道地说:“我不去,不许生气。”
我略带歉疚地看了眼妈妈,却发现妈妈正眼神古怪地望着我们。
“类类,”妈妈表情僵硬地说:“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像这样黏着哥哥了。”
我很不高兴她这样说,叛逆地把三哥抱得更紧。
三哥转过头,望了过去。
妈妈脸色立刻变了变,避开了三哥的目光,并不再说话。
气氛沉默了许久,三哥揉揉我的脑袋,满意地说:“睡吧。”
我很郁闷,我不明白家人为什么这么排斥三哥。
三哥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那个,我记得小时候一起出去,亲戚和邻居们都会抓着三哥夸,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十年过去了,那些记忆里的人都已经失去下落,是不是都已经变成了怪物?家里的小楼不知还在不在,离开时,我向阳的小房间窗户忘记关没关好了。
三哥的指腹划过我的眼尾,顿住。
我仰起头看他,撞上了他担忧的目光。
“妈妈只是有一点不习惯,”我想三哥现在一定在难过,我蜷缩在他的身上,吻了他的心口,小声说:“我会让他们像以前一样的。”
三哥定定看着我,良久,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我的类类好单纯啊。”
脸上一阵湿润,我转头看过去,车尾被遮雨布围着,偶尔会有风夹着雨丝飘进来,除了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一片寂静。
但我知道,这看似平凡的夜色里危机四伏。
我趴在三哥怀里,渐渐感觉到了困倦。
我想回家。
梦里无数次回到那个并不大的小楼,我的卧室和三哥的紧挨着,住在二楼,一开窗就能看到小院子里盛开的蔷薇花。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有太多高尚的解释,但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懵懂,我理解的唯一意义,是有一天清晨,我还在睡懒觉,三哥打开我的房门,拉开了遮光窗帘。
清晨温柔地阳光晒在我的床上,爬上窗台的蔷薇盛放,三哥将带着焦香的煎鸡蛋和热牛奶放在床头,笑着叫我:“类类,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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