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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如果我用肥皂洗了脸,或者刚用洗衣粉洗过衣服,她就不允许我进去,说会把苗儿熏死。
秋天葱已经打籽,蒜也开起了白色的花儿,菠菜花是黄色的,萝卜花是白的,芫荽开花很小,味道很重,招蜜蜂和蝴蝶喜欢。
我经常拿着奶奶的空药瓶去抓蜜蜂,当蜜蜂落在花朵上,我就悄悄用瓶子口接近它,它毫无察觉,我再迅速用瓶盖把它扣住。
奶奶有午睡的习惯,我年纪小,是精力正旺盛的时候,没有多少觉,所以她躺在炕上睡觉时,我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仲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在菜院子里喂蚂蚁,从厨房里偷出几粒米,放在蚂蚁窝旁边,然后趴在地上看那群小蚂蚁搬运,偶尔给它们帮帮忙。
看了一会儿又拿着放大镜和报纸玩,把太阳聚成光圈,落在报纸上,过了一会儿,报纸就烧起来了。
大红狗来时,我正在聚精会神“烧”报纸,上面已经慢慢泛黄,即将点燃,可光圈忽然消失了。
风吹过,带来一阵凉爽,我抬起头,大红狗正站在我身旁,恰好挡住了太阳。
我高兴极了,扔掉放大镜,扑上去抱住大红狗。
它的毛皮并不热,反而凉丝丝的,不像我,在外面晒了一晌午,皮肤都有点烫。
我的脸在它身上蹭了蹭,也知道不敢吵醒奶奶,跟它一起偷偷在菜园子里玩。
我把捉到的蜜蜂喂给它,它低头嗅嗅,张开嘴,吃了。
然后我又捉了菜青虫和蝴蝶。
奶奶出来的时候,我正拿着一朵蒲公英喂它,它有一会儿没张口了,我正哄它。
奶奶一声呵斥,我手一抖,蒲公英的毛毛飞得四散,飘过了我的眼前,就像雪白的花。
然后,我的屁股也开了花。
我这个人其实很执着,用奶奶的话就是“拔犟眼子”,我说什么都要养大红狗。
那天被奶奶发现我和大红狗一起玩,我怕她打它,就抱着它的脖子,死活不撒手,怎么打也不撒手。
奶奶那天很奇怪,她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屁股被她打得肿了起来,她让我放手,大红狗挣扎着想从我的怀里出去,我抱着不让走。
我哭累了,奶奶也打累了,趁她不理我,我抱着大红狗爬上了炕,眼泪巴巴地把眼泪往它身上擦,擦着擦着,就困了。
迷迷糊糊里,天好像黑了,我把肿成核桃的眼睛睁开一道缝儿,透过门缝儿,我看到奶奶正跪在堂单前烧香,她什么也没说,我却觉得她正在和谁说话。
第二天醒过来,大红狗还被我抱在怀里,它趴在我身旁看我,眼睛那么漂亮,让我几乎挪不开目光。
奶奶不再反对我和大红狗一起玩了。
……
家里好像没什么变化,淡淡沉朽气传出来,我看向了里头的那张八仙桌。
那张桌子有三条半的腿,半条下边垫着几块砖,我小时候经常踢到。
桌子是饭桌,旁边就是灶台,不同我记忆里的高大,事实上,它现在只到我膝盖上面一点。
屋里的锅碗瓢盆没有动过,老旧的碗架子上头放着几个碗,已经积了半碗的灰,用了多年的箅子已经发黑,挂在东边的墙上。
这里好像和我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好像我离开以后,奶奶保留着我在时的模样生活了那五年。
门上隐约见着几个贴纸的样子,是小时候我买口香糖里带的贴纸,被我珍惜地贴在门上。
右边的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向里看,原本摆着供奉桌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墙上那个写了许多字的红纸也已经不见了。
出马仙有这个规矩,出马弟子死后,堂单要一起烧了,就相当于把仙家送走。
从前,这个屋子里总是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如今,却空荡荡,满是尘土。
我握上门把,想要将门关好,动作却忽然一顿。
我的心悄然跳快了两拍,探头进去,看向窗户的方向,可那里除了几块碎玻璃,什么也没有。
我大概是听错了。
慢慢垂下肩膀,把门关好,我走向了左边的房门,推开门,眼睛倏然一酸,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对这世上的大多数事已经麻木,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掉过眼泪。
可看到那铺炕上属于自己的小褥子时,我还是泣不成声,尽管,它落满了灰尘,早已陈旧。
屋里陈设简单,有一个小电视,仍是大肚子的那种黑白的,旁边乱七八糟缠着线,有一块镜子,是那种老式的,看人不清晰,像是哈哈镜。
我小的时候个子很矮,镜子又吊得高,所以每一次照镜子我都要跳起来,跳起来看一下,再跳起来,再照一下。
奶奶经常笑呵呵地对我说,什么时候你长到镜子那么高,就是长大了。
原来它也并不高,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是我童年时光没有过的视角,就算奶奶抱我起来,我也没有这么高过。
奶奶也许不会想到我会长这么高,奶奶再也抱不动我了。
篦子和缺了齿的梳子仍夹在镜子后的空隙里,密集的齿是为了驱赶头皮里的虱子。
我小时候用它来给大红狗梳毛,它没有虱子,这么小的齿梳上去,很顺畅就到了底。
我累了。
这么多年独自一个人,真的累了。
我很多年前就想回来,可直到现在,才有勇气推开这扇门。
从井里打出水,沉默地把老旧泛黄的炕席都擦了一遍,太阳已经到了西边。
我合衣躺在小时候自己常常躺的位置,轻轻闭上了眼睛。
身下很凉,斑驳参差的老窗户偶尔泄露进来夏天清凉的风,假如我不睁眼,就不会长大。我想着,自己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第440章堂上仙
我又看到了雪,夏天的雪。
宽敞的乡村道路两旁是参天的白杨树,笔直地屹立,宁静坚毅。
满天的雪在夏日的阳光下漂浮,随着微风轻轻游荡,轻柔地掠过发丝与脸颊,在指尖依依不舍地缠绕,又被风送去了我触不可及的天上。
走在这条宁静的街上,向前向后只有我一个人,我在道路中央驻足回头望,满目的雪色,全世界都被夏天的雪遮住,望不见白杨的边际。
那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唯一童话。
清凉的风吹过我的小褂子,我蹦蹦跳跳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十余步,我看到了一抹红。
它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悠然向我走来,在我看到它,并向他跑去时,调转脚步,侧头看我,在原地等待着我,等待接我回家。
奶奶在家里等着我,午饭已经做好了。
她问我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
我却缄默不语。
一场雨压下了那条路上的飞雪,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