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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农具铺子。
等到太阳西偏,裴赢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驴车时,小哑巴已经老老实实坐在车上了,手里掰着裴赢的干馍馍,掰成一小块,塞进嘴里,掉在衣裳上的渣子也被他捻起来,塞进嘴里。
集市快散了,赶集的人也走了大半,周围的驴车已经空了,只有他的那个还拴在树上,孤零零地等着。
裴赢看他那模样,眉头直皱,大步走了过去,小哑巴似乎是察觉有人过来了,抬起头,看见是他,下意识把馍馍往身后藏。
他没问过裴赢就吃了他的东西,心虚,可他实在饿,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裴赢没理他,也没说一句话,把东西都放在车上,去解拴在树上的绳子。
毛驴也吃了一天了,精神很好,中气十足地冲他叫了两声,跟着他往镇子外走。
出了镇子口,裴赢坐上车,扬起鞭子喊了声“驾!”
没用他抽,驴就上路了。
小哑巴手里还攥着馍馍,在他身边,吃得像个小偷,耷拉着头,嚼东西都不敢发出声。
出了镇子,周围就荒凉了,太阳靠西,把毛驴的影子越拉越长。
走出一里地,周围就没有住户了,只剩下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还有辘辘车轮声
小哑巴把那个饼子吃完了,小心抿了一口水。
余光里偷偷看裴赢,揣摩着他的心思。
那些小举动裴赢看得一清二楚,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半转过身,伸手从那一堆东西里拿出了两样。
两样东西递给小哑巴,一双白网鞋,鞋带也是白的,一包油纸包的糖,小米芝麻和大麦芽做成的雪花糖。
东西就在眼前,小哑巴却没敢碰,他怔怔看着那个粗犷的汉子,嗓子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啊”,他迎着光,觉得那光金灿灿的,给人渡了金身。
裴赢开口道:“给你的。”
小哑巴慢慢弯起圆圆的猫眼,“啊啊”两声,快速抱住那两样东西,他对裴赢笑,笑了很久,一直到红彤彤的太阳沉在那一道道丘壑的后面,月亮爬了上来。
小哑巴换上了那双白网鞋,拉着鞋带小心翼翼地把脚往鞋里塞,很合适,鞋底是软的,踩上去像棉花一样,能弹起来。
夜里起了风沙,他坐在驴车中央,围着被子背着风,不停看那双鞋,甚至不敢踩实落,生怕弄脏了鞋底。
身后的小动作一直悉悉索索没个完,裴赢能听见,感觉到肩忽然被碰了碰时,他转过头来,一只白白的手捏着一块雪花糖,凑到了他唇边。
裴赢抬眸看向身后凑过来的脑袋,低声说:“你吃吧,我不爱吃糖。”
小哑巴“啊”了声,慢吞吞把糖收了回去,放进油纸包里,严严实实包好,末了,又将拿过糖的指头放进嘴里吮。
周围的景色已经眼熟,这条路走得快了。有时候想想,归路好像总比来路快。
裴赢看着他把糖放回了被子里,然后又爬了过来,双手搭上了他的肩。
裴赢没吭声,那两只瘦巴巴却有力的手在他的肩上揉了起来。
他“啊啊”地说话,裴赢背对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听出来他心情好,边“啊”边笑,自己说得热热闹闹。
到村子时,家家户户已经点起了灯。
驴车稳稳当当停在紧闭的大门口,小哑巴从车上跳了下去。
他又换回了那双破布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手上什么也没拿,连肩上的衣裳也脱下去了。
裴赢坐在车上,在车上翻出了那双白网鞋和雪花糖,递到他的面前。
夜里又起了风,风沙在门口呼啸而过,月亮黯淡了。
小哑巴的手静静垂在身侧,没接也没看,轻轻摇了摇头。
裴赢脸色一僵,手没收回来,固执地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怼,几乎碰到小哑巴的肚子。
小哑巴身后的门开了,一个六七岁的娃娃探出头来,做贼似的小声说:“大哥,快进来,大把门插上了,我特意等在这里给你开门。”
小哑巴转身,走了进去。
这条路上,就剩下裴赢一个,就像爸妈走后、大哥结婚,无数的热闹和他没关系,短暂和无关紧要的人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一转身,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毛驴钻进了棚子,家里的鸡鸭都等着喂,他把木板车上的东西搬进窑洞里,最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双白鞋和雪花糖,伸手抓起来,胡乱塞进了最不常用的柜子角落里。
裴赢家的大门锁了,一锁就锁了两天。
小哑巴去他家里两三趟都没见着人。
他跳着脚蹦哒,想要跳得高点看院子里的动静。
那收拾得规规整整的院子里,白菜长得很水灵、鸡鸭拦在圈里,那牲口棚子里的驴和院子里的木板车没了踪影。
旁边有人路过,小哑巴认出是旁边的住户,赶紧跑过去拦住,“啊啊啊”地指着裴赢的大门口。
他样子很急,不会说话,就能发出那单音,传到人耳朵里又吵又烦人。
那汉子扬嗓子“呦”了声儿,大咧咧说:“这不是小哑巴吗?”
他连眉毛都是扬着的,眼珠子往下压,一幅稀奇又嘲弄的模样,嘻嘻哈哈地逗他:“在这干嘛呢?偷东西呢?”
小哑巴不会说话,他们就觉得他脑子也不好,是个傻子。
他们看不起小哑巴,因为总觉得傻子会偷东西,随口骂两句、啐两口也不打紧。
小哑巴一直指着裴赢的门口,那人却不随着他的动作看,自顾自笑了两声,摆摆手把他赶到一边,扛着扁担走了。
小哑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那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裴赢上了锁的大门,半晌,他低下头,挪动步子,往家的方向去。
他的脚印儿踩在黄土地上,两行脚印沉的沉轻的轻,沿着那坡路的最边边走。
路上来往的人看见他都多看几眼,就像看来村子里演出的马戏团里的猴儿。
他又去了趟西瓜地,棚子好好的,满地油光铮亮的大西瓜。
有几只羊闯进了地里,正明目张胆地低头啃着秧,他气坏了,抓起地头上的石头,大声“嗷嗷”地跑了过去。
羊被他吓着了,四散而逃。
小哑巴举着石头追完这个追那个,满地乱跑,羊都被撵出去了,他弯腰扶着腿累得气喘吁吁,风裹着黄土吹过来,迷了他的眼。
他什么也听不见,就只能看,他坐在地头的棚子口,手里拿着石头,虎视眈眈地巡视着这片西瓜地,只要有牲畜靠近,他就会把它们赶走。
一直到了日暮,羊倌赶着羊从梁上走,红彤彤的日头背景下,人和羊都成了黑乎乎的影,天上星星渐渐亮了起来。
羊都回家了。
小哑巴站起来,挪动发麻的腿,低着头,往家走。
养羊的人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