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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不是风吹的。
裴赢提起裤子,沉着脸出了棚子。
风有些大了,吹在脸上微凉,夏天叶片的簌簌里,他遥遥看见一个黑影正往路上跑。
跑得太快,追不上了。
崔金子出来,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色下脸色一片惨白,仿佛一个死人。
他什么也没说,他心里都明白,全完了。
裴赢转过身看他,抬手,轻轻把他搂进了怀里。
他摸到了裴赢胸膛震动,知道他在说话,但是他木呆呆的,仍盯着道路的方向。
那是断送他所有希望的方向。
姓裴的捅了那个小哑巴的屁眼。
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是村里那个姓王的二流子说的,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
这可比李老汉相亲的事儿有趣多了,只不过这件事谈论起来,多了许多鄙夷与禁忌。
不似那样挂在嘴边津津乐道,更多的是互相递一个眼神,见不得人一样压着嗓子,像是多说会害怕、会恶心、会脏了自己的嘴。
“两个人早在一块儿过日子了。”
“怪不得呢,那小哑巴长了一幅妖精样儿。”
“我早就觉得姓裴的那个有精神病,平时也不说话。”
“都是精神病……”
……
有时候一个人的口碑从天上直接掉到地上,踩在人脚底下,只需要一个瞬间。
崔金子缩在窑洞里,脸色惨白,很久都没有反应,也没有试图说话。
他心里想着,明明自己听不见,为什么总觉得耳边这么吵,这么害怕。
他盯着在地上揉面的男人,他想,裴赢会不会把他赶走,或是出去否认那些话,其实这样也好,这样裴赢就没事了,他还是能像以前一样,过自己的日子,安安稳稳的。
小黑狗在地上咬着根木棍玩,家里数它最开心了,一个牲畜,它什么也不懂。
裴赢把面揉好了,俯身薅起地上小狗儿的后脖子,拎到崔金子面前。
崔金子愣了一愣,慢吞吞伸出手,胖乎乎的小狗儿就落在了他的怀里。
小狗儿很乖,身上还有小狗味儿,它不像它的羊妈那么倔,很亲人。趴到崔金子怀里,就打了个哈欠,露出肚皮准备睡觉。
那东西热乎乎、毛茸茸的,崔金子僵硬冰凉的身体好像被它传进了一丝暖意。
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上了它的肚子,崔金子低下头,慢慢给它顺毛。
他心里想着,就快了。
头顶的刀就快落下来了。
昨天夜里他偷偷趴在门上往外看,左邻右舍开始说这事了,大也快知道了。
他一定会找上门来,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打死。
想到这里,他指尖忽然发起了抖,眼神里溢出了浓烈的惊恐和憎恶。
他扶着炕边,忽然低下头,干呕了出来。
一只手臂扶住他,把他虚软的身体撑住。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英俊男人,慢慢的,垂下了双眸。
他没吭声,自己坐好,轻轻摸了摸小狗软软的耳朵。
这些天裴赢也不去西瓜地了,他很少出门,在家里劈柴、打理菜园,他待在崔金子身边,面色平静如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崔金子觉得自己像裴赢手中编筐的荆条,紧紧绷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折断。
夜里,风大了一些,吹得柿子树唰唰响。
崔金子坐在炕上,安静看着裴赢编筐,高壮野性的男人,做起这种事来却是十分细腻。
他记起来,去年也是这样看他编筐,而后,偷他的西瓜被抓住了。
“明天去镇上买些家用的东西,”裴赢垂眸说:“你的雪花糖吃光了,再去买个猪头,回来煮了给你吃。”
崔金子望着他的唇,咬着嘴唇,点点头。
他又向门外看。
他这两天频频往门外看,不敢出门,就像外面有吃人的怪物一样。
“你好些日子没和我说话了。”裴赢轻轻说。
崔金子没吭声,他把额头抵在并拢的膝上,沉沉埋着脸,什么也听不见。
“是我错了,我那时没留意外面的动静。”裴赢手下动作没停,低低说:“你要是生气,咬我两口。”
崔金子仍安安静静,没有吭声。
夜里,灯关了,两个人并排躺在褥子上。
裴赢没动静,但崔金子知道他没睡。
天窗透过了沉闷的夜色,呼吸也发闷,应该是要下雨了。
下雨好,这里的人都喜欢下雨。
可崔金子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怔怔瞪着漆黑的夜色,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许久。
他压抑着呼吸,翻身,摸黑爬到了裴赢身上。
腰被稳稳揽住,他感觉到裴赢在说话,气息扑在了他的耳朵上,但他不知道裴赢说了什么。
他把脸深深埋在裴赢的颈侧,张开口,狠狠咬了下去。
裴赢没反抗,他连动一下都没有,还是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摸着他的后心。
泪一滴滴砸在了枕头上,砸在裴赢灼热的皮肤上。
他对不起这个男人,他这样的人是该死的,他把这样好的人拖进了沙坑里。
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裴赢,他分明是一个踏实又能干的男人,许多人看好他,想和他结亲。
如果没有自己,就不会这样了。
他想让裴赢当着全村子的面否认这件事,那个二流子的话自然不会比裴赢的话有份量,他每天偷人家的东西、调戏人家的姑娘,欺软怕硬,只要裴赢说一句是假的,就不会有人信了。
他回家去,再也不来了,他们分开,老死不相往来,裴赢照样过好日子。
他这样想着,觉得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那另一半里,自己想着,他真舍不得自己的对象,他对自己那么好,他给他买了一双干净的白鞋,给自己买了糖,他给自己留了能吃到冬天的大西瓜。
他狠狠咬着裴赢,眼泪溅出来,而后,哭出了声来。
他不会说话,嗓子被浓重的酸涩浸透,断断续续卡出的声节压抑到了极致,唇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一只粗糙的手抹去他眼尾的泪。
裴赢伸手开了灯。
崔金子紧紧抱住裴赢,哭得导不过气来,他趴在裴赢的胸膛上,满脸泪痕地望着男人,轻轻启唇。
“我不该……偷西瓜。”
裴赢看清了他那句话。
眸色渐渐凉了下来,心也凉了,他伸出手,捂住了崔金子的嘴,狠狠捂着,几乎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不肯让他说话。
这么多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天下了雨,雨水顺着窑洞的院子往西南淌,那是水窖的方向。
水窖满了,可以用很久很久。
雨在下午停了,停雨后就出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