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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的绿意更改了春夏的边界,潮湿又令人无能为力。
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被淹没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那抹红色仍在接我放学的路上等着,竖瞳静静望着我,雨打湿了它漂亮的毛皮。
我走得很慢,没有像往常一样奔向它,这一次它走向了我。
它来到了我的面前,仰头看着我的脸。
我吸了吸鼻子,慢慢蹲下,抬起手,遮在它的头顶,为它遮挡着雨丝。
我在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泛红的眼眶,它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定定看了一会儿,好像在询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
和以前的哭泣不一样,这次我没有哭出声,而是一边哭着,一边擦掉眼泪,可还是有眼泪流到脸颊,咸的,刺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它微微靠前,在我的脸上轻轻舔舐,动作温柔又小心。
我忽然号啕大哭起来,受不住地抱住它的脑袋,哽咽着说:“我不想上学了。”
我们村子里有小学,但没有学前班和幼儿园,这里的孩子都是从一年级开始上学的。
附近几个村子也有小学,因为人少,就把学生一起合并到这里的学校,那时候我上一年级。
那里的孩子上过学前班,基础要比我们这些刚刚学会写数字的孩子好太多了,老师也更喜欢他们。
他们觉得我很笨,不喜欢我,老师也不喜欢我,或许是因为老师不喜欢我,所以他们才不喜欢我。
过去的老师很好当,不用读过很多书,不用上过高中大学,只要识字就好。
管理学生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体罚就好。
那种体罚也很容易,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粗俗地咒骂,用硬竹条抽打身上,一抽就肿起一条印子,用满是烟草味的粗糙的手扇人的脸,一巴掌下去,耳朵就听不见了。
村子里家长的教育方式也很粗暴,和我一样挨打的几个孩子父亲几乎都是陪着笑脸去送礼,往往会说上一句“往死里打,不怕打坏。”
可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我肿着半张脸回家时,坐在屋里给人看事的她当时脸色就沉了。
那天家里来看事的人我不认识,不过看打扮应该是林场的,两个男人看见我脸上的伤,先笑开了,大大咧咧道:“这是不听话挨老师的揍了?”
大人就是这样,把小孩子受到的伤害轻描淡写,当做无关紧要的消遣。我撇过头哼了声,不想理会他们,走到饭桌前,把扣着的碗拿开,坐在板凳上,一个人默默低头扒着米饭。
奶奶从炕上下来,走到我身边,干瘦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问:“小礼,这是咋了?跟奶奶说说。”
我没抬头,眼泪一滴一滴连成串,往米饭里砸,米饭咸涩的滋味儿实在难以下咽,我觉得难堪又自卑。
难堪是因为被打了脸,这次被奶奶发现了,自卑是因为被打的原因,我第二次写错听写的生字,全班只有我写错了,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见我不说话,奶奶更加心疼,她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不问缘由就对我吼叫,甚至在那两个客人嘻嘻哈哈调侃时冷了脸,正色说:“我孙子向来懂事知礼,在仙家那儿也是有口碑的,不知道就别乱说话。”
她的名号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谁也不敢触她霉头,那俩人连忙应声,跟着改了口风,骂了两句老师。
我却因为这份信任卸下了所有隐忍,没出息地哭出了声。
奶奶把我的衣袖撸起来,看到我身上的伤痕还有我肿起的脸,心疼得要了命。
她的眼里,就算我做错了事,也不该被这么毒打。
当天下午,她冒着雨拉着我去了学校。
小老太太个子很矮,干巴巴的,不像那些爸妈在身边的家长,我的监护人只有她。
她推着我进了教室里,当时已经开始上课,所有学生都在,老师先看到我,似笑非笑地想要骂两句,然后我奶奶出现在了门口。
我听到底下有同学嘿嘿嬉笑着,说着“这不是那个神婆吗?”“老骗子。”“小心她把你的嘴缝起来。”
我气得发抖,想冲上去和他们打架,可奶奶一把拉住了我。
她看到并无意维持课堂纪律的老师,大概就明白了他什么路数。
她盯着那个满眼轻慢,甚至没有起身意思的男老师,语气慢悠悠说道:“我不给你送礼,也不找你说理,我家童礼就算是笨了点,可也没有你这个打法的,走吧,咱们直接上公安局。”
那个小老太太太酷了,我在童年里仰头看她,她那样高大,那样威严,她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大山,扶持着我幼时脆弱的自尊。
还是没去成公安局,她本来也不是奔着公安局去的。
校长过来当了和事佬。
那个老师是搬来的外来户,不信神佛,就是觉得奶奶是个招摇撞骗的老骗子,我家里没有爸妈陪着,他本来对我没有太多顾及。
可校长不一样,老一辈的人都对奶奶特别尊敬,因为奶奶不止是看事,还医病。
东北仙家白老太太最擅长的就是医术,这些动物仙家在深山里修身养性,出古洞就是为了四海扬名的,通过弟马给人治病,也是修行的一种,那时候有许多人都会去找奶奶看病。
校长做了和事佬,恭恭敬敬把奶奶送了回去,也不知是和那个老师怎么说的,总之,那之后那个老师再没再打过我。
虽说没再打过我,但并不妨碍他做一些别的。
我那时个子没长起来,很矮,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班里有什么东西丢了,有人说是我拿的,他就只意味深长看我一眼,随后摆摆手,状似很大度地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他破天荒夸我了。
他很喜欢学习好的孩子,对那些孩子是真正的慈师,也从不吝惜夸赞。
所以当他夸奖我时,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被老师夸赞过的孩子,我觉得难为情,脸都有点红了,但同时,我感觉到了一点恐慌。
他把我从学习到长相夸了个遍,全班同学都在看我,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可他就是永远也比不上“某某某”,这就是比较级。
这个“某某某”是班里另一个孩子的名字,他学习好,很受老师喜欢,多年后,我已经忘记他叫什么了,可我仍记得全班人哄堂大笑的场景。
我默默低下了头,攥紧手里的橡皮,一声没吭。
那天是我值日。
农村的学校不像城市,是一栋栋高高漂亮的楼,我们村子里的学校只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采光不好,阴沉沉的,也潮湿,人多时还好,人少了就觉得阴森。
值日生要留下来打扫卫生,擦黑板,锁门。
那天和我一起的同学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