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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滑落。
第34章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庭院,一片寂静,只有萧萧风声传入耳中。
崔羌独自行走在暗夜中,他望向远处看不太真切的少年,只觉那单薄身形十分落寞。
是梦吗?崔羌不自觉靠近过去,背对着他的少年忽然缓缓转过身,那双记忆中如同清泉般澄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崔羌看不懂的东西,是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是厌恶……
穆翎立在树下,朦胧月光穿透树梢,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却比夜色还要深邃。
一阵风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万物随风飘舞。忽地,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震彻夜空,穆翎手中的玉坠碎了一角,他的手紧紧握成拳,似要将所有怨念都揉进这一刻的力量之中。
紧接着,穆翎的面庞在月光下逐渐变得扭曲,他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一次又一次的将手中玉坠猛力砸向树干。
清脆的碎裂声响回荡在幽静庭院,散落一地,也坠落在崔羌的心底。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想上前制止,可嗓子竟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在原地。
碎片四溅,月光下的景象愈发令人心寒。
崔羌猛地睁开眼,一切烟消云散,只余夜深人静,宫灯昏黄。
果真是梦……第三回了,他再次陷入了这个梦魇。
崔羌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梦中穆翎的面容愈发清晰,那道目光,充满了滔天恨意,仿佛是冰冷的冬风,刺骨地穿透了他的身体,直入四肢百骸。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额上冷汗未消,心中思绪万千。
窗棂上树影浮动,梦中的景象让他心有余悸,那碎玉的清脆声音仍旧回响在他的耳畔。
殿内檀香淡淡,崔羌轻闭上眼,试图逃离这场噩梦的束缚,却发现如何都忘不了,忘不了那双恨意满满的眼眸……
“来人。”
守在殿外的小五闻言推门而入,抱拳一礼,“主子有何吩咐?”
崔羌沉声开口,“张魏之事进行的如何了?”
“属下已按您的吩咐给张魏服下虞美人。”
虞美人是江湖中罕见的一种毒药,一旦服用,不会要人性命,却会使人面部肌肤溃烂,容貌尽毁。
崔羌冷冷一笑,“此药难求,便宜他了。”
小五背后冷汗直冒,主子自回宫以来,性子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从前在东宫好似……
“那面部有伤的人犯可已办妥?”
低沉的嗓音唤回了他的思绪,小五继而道,“主子放心,牢狱中那名与张魏身形相似的人犯也暗中替换过去了,他本就身患重疾时日无多,狱中每日皆有普通罪犯暴毙,并无人察觉异常。还有张魏,已被属下派人带离了宫外。”
崔羌点头,漆黑眼眸如同深潭,眼中不含一丝温度,“暂时先严加看好他,留一口气就行。”
“属下明白。”
距张魏被流放已有三日,东宫风波暂过,朝中难得歇停了几日,崔羌这皇城司总探事在外人看来也当得是清闲自在。
又一日中,太和宫。
宫人将崔羌身上厚重大氅解下安静立在一旁,崔羌走入殿内,还未来得及行礼,顺桓帝从书案前起身,抬手示意,“无须多礼,入座罢。”
书案旁已经摆好了棋局。这几日皇帝下朝之后总会将人喊去太和宫,或是谈论朝政,或是品茶对弈,期间皇后求见,顺桓帝也是避而不见。
“是。”崔羌淡声应道。
棋局错综复杂,顺桓帝全神贯注于此,反观崔羌,手执白棋,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一局棋下罢,不出所料,是为平局。
皇帝兴致愈甚,如今朝堂之上能与他对弈之人几乎没有,不是一窍不通便是战战兢兢刻意退让。可每每同崔羌下棋,他费尽全力大多时候也只得个平局,鲜少能赢。
第二局棋下,约莫过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崔羌落子如风,不知不觉间,棋上白子便攻陷大半,胜局已分。
顺桓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棋风独特,如今能与你一战之人应只有慎安了。”
崔羌微微一愣,这几日来,倒是皇帝第一次和他提起李将军。李慎安是国公府嫡长子,李皇后之兄,顺桓帝还是太子时,便入东宫伴读。
“谢陛下谬赞。”崔羌目光恭敬敛下,语速平缓却带着一丝散漫,依旧是少年人独有的腔调,“陛下局观天下万姓,不争一隅一角,是为大棋。而臣下的则是小棋,仅于这一寸棋局之上算计,同陛下和将军相比,臣实在愧不敢当。”
世人都爱听夸赞之语,皇帝也免不了俗。
闻言顺桓帝心中更是舒畅,他沉声一笑,“朕老了,从前同慎安对弈,他总说这下棋之道与领兵打仗是一样的道理,他将那行军布阵之法用于棋局之上,连朕都赢不了他。”
崔羌扬唇一笑,“胜固欣然,败亦可喜。棋之道在弈,却不止于此,棋逢对手何尝不是人生一幸事。”
“崔探事所言极是。”顺桓帝接过身侧太监呈上来的茶润了润嗓,旋即长叹一声,“只可惜啊,闲来打发时间罢了,慎安常年久居边关,长弓指日,马踏飞川,怕是早已将这深宫无趣给忘啰。”
崔羌心中颇为讥嘲,面上却不显。李将军战功赫赫,深得军心,又受百姓爱戴,故在皇帝眼中,自然是不念过往情谊,随时可能谋逆之臣。
帝王的猜忌,即是生来便有的一双无形之手,轻轻掩住了最真意的一隅,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愈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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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日,李将军十余年未被准许回城,顺桓帝偏偏又不愿承认是自己疑心过重。
崔羌神色平稳,唇角带着一惯的浅笑,“将军金戈铁马,护一方太平。可天下乱局,八方风雨,唯天子一人平定。”
顺皇帝笑着点头,面上威严全然成了宠信,“朕说错了,就算慎安在此,估计也赢不了你。”
“臣棋艺不精,能得陛下赏识,实乃臣之荣幸。”
“再陪朕来一局罢。”
“是。”
殿内墙角的香炉之中,丝丝缕缕淡青色烟雾缓缓上升,混杂在空气里,暖烟流淌,好闻的紧。
时光随如烟薄雾悄悄流散,殿内静谧,唯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此刻棋局进行到一半,汪直却突然慌张闯入。
皇帝皱眉,嗓音带着斥责,“你是老到连宫中规矩都忘了不成,这般慌慌张张做甚?”
“陛下恕罪。”汪直跪地请罪,话一出口还是十分焦急,“太医院来报,丽妃、丽妃娘娘小产了,方太医在丽妃娘娘的早膳中……”
话音一落,顺桓帝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手中棋子狠狠往案上一扔,错落有致的棋局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