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稳重点 第1085章 召见海商

第1085章召见海商

江南海商竟与薛通一同来了汴京，这个消息委实出乎赵孝骞意料之外。

「江南海商为何来汴京？」赵孝骞问道。

薛通垂头道：「近年东海之外局势不稳，战乱频多，江南海商不知朝廷经略，不知我大宋兵锋指向何方，战乱愈频，海商的生存愈难以为继，故而进京求官家指点迷津。」

赵孝骞皱眉，显然最近两年朝廷对外用兵的种种行动，对江南海商的利益影响很大，他们连方向都摸不着了。

对江南海商来说，朝廷用兵可不仅仅是灭了日本，更令海商们猜测的是，赵孝骞麾下的大将张嵘奉旨在日本东海岸开始建港口和船舶司。

这些港口建在日本的东面，显然不是为贸易而准备的，准确的说，不是为大宋与日本之间的贸易准备的。

无数日本青壮劳工每天在港口搬砖搬木，如火如茶的工地自然瞒不过手眼通天的江南海商们。

对熟悉海洋的江南海商们来说，日本东面茫茫无际的大海，是他们想去探索又不敢行动的禁区和诱惑之地，朝廷选择在日本东海岸建港口，显然官方已准备下场探索未知的海洋和大陆了。

这可是千百年未有的重大机遇，对商人来说，任何事物风险越大，收获也越大，当然值得赌一把。

赵孝骞猜测，估摸这个才是海商们齐赴汴京求见官家的真正原因。

朝廷建港口，造海船，组水师，准备探索未知的海洋和大陆，这些海商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凑过来，也想分一杯羹。

现在的问题是，该不该让海商们参与进来？

赵孝骞沉思许久，这与他最初的计划脱节了，在建好港口，组好水师之后，赵孝骞原本是打算由朝廷水师探索和开辟航道。

发现新的大陆后，也由朝廷单独设立市舶司，专门掌控大宋与新大陆之间的贸易往来，尤其是新的粮食物种，矿产，动植物等，不能由私人经营，否则会出大问题。

简单的说，这块肥肉，赵孝骞原本是打算划入国企的，没想到计划还没启动，江南各大私企却已闻着味儿过来了。

所以，到底该全部划为国企，还是转为私企，或者是国企私企并举，其中到底会牵扯多少利弊，这个问题赵孝骞还没想透彻。

「不见！」赵孝骞果断地拒绝。

事关重大，赵孝骞没想通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皇帝召见商人，这话说出去不好听。

是的，大宋虽然政治环境宽松包容，国家鼓励商业，但商人仍然低人一等，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听起来矛盾，其实很合理。

总结起来就是，我赞同这件事，但我鄙视干这事儿的人。

鼓励发展商业，是因为国家要赚钱，要收税。

鄙视商人，是因为大宋终究还是信奉儒家学说，商人见利忘义，被儒家恶之，朝堂上的君臣自然也不敢跟儒家对着干。

所以皇帝可以召见任何人，甚至是普通百姓和农民，唯独召见商人，是一件很失体统的事。被群臣知道后，难免会叽叽歪歪好几天。

听到赵孝骞果断拒绝，薛通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不敢多说什麽，只好尴尬地应是。

苏轼在一边冷眼旁观，突然道：「臣听说，江南海商为了见官家一面，皆准备了价值不菲的厚礼————」

话没说完，就见赵孝骞突然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帝王威仪。

「士农工商，朕皆视之如一，从无高低贵贱之分，他们皆是朕的子民，焉能厚此薄彼？

77

「见！见的就是海商！」

有朋自远方来送礼，虽远必见。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所谓「油多不坏菜，礼多人不怪」。

古往今来各种成语，各种经典俗语，都在告诉人们一个道理。

对送礼的人，一定要给予充分的尊重，争取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情不自禁地产生再送一次的冲动。

皇宫不宜召见海商，确实影响不好。

赵孝骞选择仪仗出宫，在汴京西大街潘家楼附近的一家比较豪奢的酒楼里召见海商。

黄昏时分，延福宫门打开，千人禁军仪仗出宫，随即便是皇帝的御銮。

一行人低调出行，穿过御街，经过大相国寺，拐到西大街。

豪奢的酒楼门前，十几名穿着绸缎长衫的海商肃手恭立，等候已久。

皇帝出门的排场很隆重，在决定行程后，马上就有殿中省的宫人提前安排布置，不仅——

要将附近的街道清空，同时还要向被召见的人员临时培训面君的礼仪，并且提前布置安保工作等等。

快到掌灯时分，赵孝骞的御銮停在酒楼门外。

人还没下御銮，酒楼外恭候的人群便已双膝跪拜，山呼万岁。

穿着皇帝黄袍的赵孝骞走下御銮，面带微笑，朝面前乌泱泱跪倒的海商们颔首示意，众人在宦官的招呼下起身，然后纷纷避让一旁。

酒楼早已被海商们包下，里面连掌柜和夥计都不见人影，服侍的全都是宫里的宦官宫女。

一楼大堂的桌椅经过了改变布置，像隆重的流水席，又有点像会议室。

地上铺着鲜红的崭新的羊毛地毯，赵孝骞所踏上的每一步都不染尘埃。

酒楼大堂内流光溢彩，各种新奇的昂贵的摆设布满了堂内各处，就连椅子上也铺垫着来自江南的名贵丝绸绒布。

这些布置，皆是江南海商们的手笔，为了隆重接待大宋官家，他们将排场拉到了最高规格。

看着酒楼内的各种布置和摆设，赵孝骞不由叹为观止。

这些摆设和布置，简直比皇宫还昂贵，海商们的财富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赵孝骞不动声色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含笑招呼海商们也入座。

海商们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战战兢兢地坐下，也只敢半个屁股挨着椅子，一副随时夺门而逃的样子。

作为富裕却身份低微的商人，今日能被当今天子亲自召见，这件事简直光宗耀祖，可以写进族谱和地方志了。

可以说，今日此刻，是江南各大海商家族的高光时刻，这样的高光时刻也许数百年才有一次，甚至以后不可能再有了。

所以对于这次觐见官家，海商们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尽全力发挥了他们的长处，极尽所能地彰显财富实力，以求官家能高看他们一眼。

赵孝骞的表现颇为淡定，虽然眼前这些豪奢至极的摆设和布置，确实令他大开眼界，但也没到吃惊的程度。

上辈子朕吃过蓝鳍金枪鱼的事也要说给你们听吗？朕不是土包子，是有见识的，是吃过见过的。

招呼海商们坐下后，在薛通的介绍下，赵孝骞开始逐一认识各位江南的海商们。

有些事情单看表面的话，大家倒是一团和气，没有薛通和苏轼所说的利益争斗激烈，在座的十几名海商互相之间笑语吟吟，谈笑风生，看起来就像多年的至交好友，现场完全没有丝毫火药味。

要不是听薛通白天提起，赵孝骞差点真信了眼前的一团和气。

当然，赵孝骞没忘了今日召见海商的初衷。

初衷————当然是海商们送的厚礼，不然呢？

不过赵孝骞现在的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讲究吃相的，都当皇帝了，总不能见面就主要讨要礼物吧，这也太冒昧了。

但赵孝骞坐下后，眼角的馀光已经开始在酒楼大堂内各处扫视，当他发现大堂角落里有一堆摞起来的大小不一的木箱时，嘴角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把稳了！

不知道这些海商们平日在江南时是个什麽德行，至少在他面前都很懂事。

海商们坐下后，赵孝骞没开口，众人都不敢吱声，只是恭敬地垂头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问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赵孝骞倒是很随和，他对商人并没有歧视，这个社会的发展需要商业，更需要商人，所谓的「见利忘义」，当然也是存在的，可是不公平的是，它并不只限于商人，是儒家刻意扭曲了。

换了前世，眼前这些至少都是服不服排行榜上的富豪啊，都是老板，都是金主爸爸。

然而在这个年代，皇帝的一根小拇指，就能轻易碾死这些老板们。

这就是权力大于金钱的经典写照。

堂内沉寂良久，赵孝骞才开口：「诸位皆是江南有名的富豪掌柜，今日不必拘礼，可与朕同饮共醉。」

众海商感激涕零，纷纷起身，山呼天恩浩荡。

赵孝骞微微侧头，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海商，这名海商大约四十来岁，体态颇为丰腴，让赵孝骞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爹————

「这位————掌柜，是姓王吧？」赵孝骞努力搜索记忆，刚才薛通介绍过的。

海商受宠若惊地起身行礼：「是是，小人正是姓王。」

赵孝骞含笑打量了他一眼，道：「能坐得离朕最近，你的实力应该是江南海商中最强的，朕想问问，你家族船队几何，名下多少艘海船，平日的贸易以哪一国为主，所经营的货物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