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稳重点 第1086章 共襄盛举

第1086章共襄盛举

对于大宋的商业，赵孝骞向来秉持放养政策。

国家的商业如果有太多桎梏束缚，商业的发展就会变得畸形，经济也会下降，这是后世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个坑都有人踩过。

江南海商的发展，赵孝骞其实也不想干预，从他登基之日开始，他关注的重点是朝廷吏治，新政推行，以及逐步解决土地兼并。

但是大宋的商业，他却很少插手，因为大宋的商业贸易本身就比较成熟且完整，总体来说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可以以政策的形式进行微调，但没有必要大刀阔斧地改革。

中央朝廷和地方官府要做的，是为商业经济保驾护航。

比如灭西夏国，赵孝骞最重要的战略目标就是彻底掌控丝绸之路，用来反哺国内的经济。

不过朝廷的政治军事终究还是影响了商业，比如日本被灭国，平民被宋军大量屠戮，这就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继而影响了大宋的商业贸易。

这也是赵孝骞决定见江南海商的原因之一，当然，也包括海商们给的太多，光看酒楼大堂墙角堆起来的箱子，就莫名让人感到心花怒放。

被官家点名垂询，海商之一的王掌柜受宠若惊，当即便站起身，一脸局促地躬着身子。

「回禀官家，我等江南海商大多以家族经营为主，江南一带能排得上号的海商，无论跑船，装卸，货运等等，皆是族中子弟各自负责，宗祠每年会总结得失，调整族中的用人职司。」

「我王家族中上下近千口人，大多在操持海运，也有开设工坊和窑口，烧制异国所需的瓷器，丝绸布帛，木料等物。」

「王家船队共有四支，每支船队有两千料海船约三艘上下，千料海船四到五艘，还有小型的舢船，渔船，内河运船等等。」

「以前王家的贸易主要以出口日本国为主，近年————收缩了一些，家族的重心开始向琉球王国和吕宋岛偏移。」

赵孝骞点头，这位王掌柜的回答很详细，当然，也有欲言又止的地方，比如日本的局势影响了王家的海运贸易，于是王家海商的重心不得不偏移到了东南亚。

沉思半晌，赵孝骞缓缓道：「朝廷目前在对日本用兵，已经到了尾声，日本的局势很快会稳定下来，那时的日本，已经划归我大宋的版图，你们受损的贸易，也会慢慢恢复。」

王掌柜和一众海商起身，惊喜地躬身行礼：「官家圣明，天下一统，我等草民之福也」」

赵孝骞笑了笑，道：「这两年朝廷害诸位的家业蒙受损失，朕的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待到日本局势稳定，海运恢复时，朕可酌情考虑，给诸位海商减免一些赋税，算是朕的赔礼了。」

众海商惊喜之馀，连道不敢。

闲聊了一阵后，一队宫女端着精美的菜肴走了出来。

这顿酒宴纯粹是为了应酬，没有人真的奔着吃饭来的。

精美的酒菜摆在众人面前，谁都不敢先挟菜，而是继续闲聊，气氛看似融洽和乐，但赵孝骞却看出来，在座的好几位海商脸上带笑，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赵孝骞率先动筷，其他人也客气式的动筷意思了一下。

但赵孝骞不是客气，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不在乎所谓的场合和礼仪，凡事随心所欲，除了朝堂上讨厌的言官们，没人敢挑他的不是。

于是赵孝骞挟菜真吃起饭来，一口接一口，也不搭理别人的闲聊和套近乎。

海商们颇为吃惊，他们没想到官家今晚设宴，居然真是为了吃饭。

这应酬的剧本不对呀，难道不应该宾主闲聊其乐融融，或许还有歌舞助兴，互相敬酒吹捧，最后在闲聊中把正事谈妥了，宾主皆尽兴而归。

所有的应酬项目里，没有「吃饭」这一项啊。

海商们还算沉得住气，陪着笑脸看官家吃吃喝喝，最后官家还吃下了两个烙馍，打了个饱嗝儿，放下了筷子，海商们才松了口气，看来官家吃饱了。

王掌柜眼疾手快，急忙捧出一坛酒，笑道：「官家今日召见小人，实为我等毕生之幸，家族世代之幸。今日之宴，足以写入我们各家的族谱了。」

「小人不知官家喜好，但礼不可废，这坛黄酒是小人年幼时便酿造好的，埋入自家花园地底，应有四十年的年份。」

「此物甚是难得，可谓有价无市，官家若能收下小人的些许心意，则是我王家上下莫大的荣幸，还请官家笑纳。」

赵孝骞接过酒，见酒坛陶色暗淡，年代久远，隐隐散发着几许泥土腥气，坛口的泥封还没开，微微一摇晃，坛里大约还剩了三分之一左右。

赵孝骞并不贪好杯中物，但他多少有几分常识，手里的酒坛显然是极品，确实应有数十年的年份，由于年代久远，里面的酒液都挥发浓缩了大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虽然赵孝骞不贪杯，但这种好东西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回头叫上苏轼，再想办法弄只熊掌，用这数十年的陈年老酒就熊掌，想想就激动。

「好酒！」赵孝骞捧着酒坛，脱口赞道：「此酒年份久远，太过浓稠，必须以三分老酒，兑七分新酒，如此入喉绵软，香郁满室，人间极品也！」

王掌柜两眼一亮，立马道：「没想到官家竟是品酒的行家，没错，须以三分老酒兑七分新酒，味道绝佳，小人原本想提醒官家的，不料官家竟如此渊博，倒是小人班门弄斧了。」

赵孝骞乐了，钱财吾所欲也，美酒亦吾所欲也，钱财与美酒不可兼得，先拿钱财再抢美酒也。

「老王啊，你这人不错。」赵孝骞难得高兴地夸了他一句。

王掌柜欣喜若狂，这一句夸赞，简直千金难换，今日宴席散后，无论跟谁炫耀一句自己已经「简在帝心」，这话谁都挑不出毛病，毕竟官家可是当众夸过他的。

见王掌柜专美于前，而且官家真的对他有了不错的印象，其馀的十几位海商顿时又嫉又羡。

于是海商们纷纷起身，捧出了早已准备的礼物。

「官家，我陈家送上千年古玉，美玉正宜温养君子————

「官家，我江南周家送上百年山参————」

「官家，我姑苏齐家送上三尺苏绣，曰万寿无疆」

酒宴的气氛莫名被调动起来了，有了王家带头打样儿，海商们群情激奋，纷纷献上重礼。

赵孝骞乐得眉眼不见，不管他们送什麽，一律照单全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所以，他们的就是朕的，收下没毛病，而且不算欠人情。

直到所有的海商献完礼物，众人又一齐恭敬地敬了赵孝骞一杯酒，热闹的气氛这才微微降温。

赵孝骞垂睑，慢慢地啜着杯中酒，众海商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朝王掌柜使了个眼色。

王掌柜迟疑半响，终于说到了正事。

「官家，小人听说，朝廷在日本东海岸建造船坞，组建水师————小人不敢窥探军国大事，只是纯粹以商人的身份斗胆问一句，咱大宋是打算组建水师后，继续征伐诸国吗？」

「不知我等商贾可有为朝廷为官家效力之处？若有，官家尽管吩咐，我等倾尽家财亦誓死报效官家。」

赵孝骞笑了，磨磨蹭蹭半天，总算说到正题了。

不得不说，商人就是商人，脑子转得快，机会抓得准，而且说话也很具语言的艺术。

明明是想与朝廷分一杯羹，偏偏说成是报效国家，倾尽家财什麽的，智商稍低一点的皇帝这会儿该抹泪感动了。

朝廷在日本东海岸建船坞，组建水师，不是为了探索新大陆，就是为了征伐别的国家0

无论是哪一种，商人只要参与进来都有利可图，而且利益巨大。

江南海商们不远千里来到汴京，动用薛通的关系求见赵孝骞，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赵孝骞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海商们适度参与进来。

有些事情，朝廷是不可能做到完善的，只能从军事的层面进行征服。

但战争的目的是利益，军事征服之后需要战后重建，输送输入物种，矿产，人口劳力等各种资源。

这些事情，朝廷不一定干得好，而且，容易被人诟病。

比如被灭国家的青壮劳力，朝廷总不可能直接参与贩卖，这与普世的道德观不符，就算国家牟取了巨大的利益，朝堂上却会被人骂死。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让商人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发财，同时也有利于稳定当地局势。

朝廷不必发话，商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拼命维护局势。

未来大宋的水师，战略目标是遥远的东方新大陆，南美北美洲，非洲等地。

那里广袤的土地，当地的土着人口，矿产和新物种资源等等，都离不开商人的深度参与。

赵孝骞倒是很想吃独食，无奈这口独食自己是真的吞不下。

「一两年后，日本的船坞大约能建造不少五千料以上的大海船，水师估摸也操练得差不多了，那时我大宋的机遇也来了。

「朕打算用水师舰队，探寻遥远的东方大陆，不知在座诸位可有兴趣共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