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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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3：红心国王（13）

【帝国时期的教育没有培养植根于个人责任感的爱国主义，而只是批量生产忠诚又顺从的仆人。为了在现代总体战中取得优势，必须让每个公民都感受到对战争的责任。如果民众认为他们面临的战争只是军队之间的战争，那么仅凭这一点，战争就必然会失败。】——《爱国主义与公共性》，2002年。

……

长间晋三的行动比甚至在得到GHQ方面的许可之前就已经部署部队的麦克尼尔要迟缓许多，这倒不完全因为长间师团的规模远大于特别机动大队或担任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社长（尽管大多时候都在伊贺市训练警备人员）的他近日被东京方面的繁琐公务纠缠。与能够在罗根和埃瑟林等人协助下从日本境外获取先进武器装备的特别机动大队不同，长间师团利用供奉院集团的走私网络——有时也有驻扎在日本的UN维和部队官兵参与其中——取得的武器装备大多较为落后，日本本土的工业凋敝至完全不能实现哪怕是大阪警察部队的弹药自给自足则进一步加剧了所有日本武装对外界资源的依赖。因此，自认为老谋深算的当代武士可不打算冲动地直接把长间师团投入到最危险的战场中，他打算像去年对付大阪警察部队那样诱敌深入、凭借着复杂的地理环境逐步削弱敌军的战斗能力，而最为致命的一击则会在敌人丑态百出时发起。

……虽然这次的敌军是并不能按照常理来估计其战斗力的怪物军队，长间晋三也不认为结果会有什么不同。2036年7月中旬，当麦克尼尔的特别机动大队从四国岛北上攻打广岛时，接管了友军所部署前线阵地的长间师团也向着九州岛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为防止头脑不清醒或被敌人危言耸听的宣传蛊惑的士兵临阵脱逃，长间晋三特地命令各级指挥部抓住一切机会向士兵们宣传小林彻等人在决定了日本命运的那一两个月时间里永远值得人们铭记的【光辉事迹】。

“不安好心的美国佬是这么说的……上帝给了日本7年的时间来挽回局面，可是这机会被我们浪费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勉为其难出手帮我们解决问题。”长间晋三本人也参与到了宣传攻势中，他不像自己的一部分部下那样选择躲在指挥部里喊话，而特地挑选士兵们的用餐时间来到人群中、严厉而又和善地向年轻人讲起了当年那些本该被尘封的往事。“美国人当然在为他们的武力介入找借口，但他们至少说对了一点，有一个男人浪费掉了本能维持日本的主权和自由的机会，那个人就是现在自封临时首相的小林彻。他当年临危受命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地向美国人求援，然后便称病不出、自己躲起来逃避责任。你们也可以看看当年的新闻报道，他那丑恶的嘴脸都被世人记录在案。”

“长间叔父大人，小林既然能在【失落的圣诞】之前成功当上内阁的副官房长官，想必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言语中颇有些对小林彻的同情。随着掌握在日本人手中的军事力量进一步膨胀，不少原本满足于听从GHQ调遣的日本人开始重新审视双方的合作关系，这变化又并非是大阪警察部队传染给长间师团的。“也许……也许他并没有逃避或错过什么机会，而是早就意识到局面无法挽回。”

“那他现在是认为局面可以挽回了？日本的疫情有所缓解，这其中没有他的半点功劳。”两道又粗又黑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的当代武士愤恨不已地起身对附近的士兵们说，据自己的了解，小林彻步入政坛后几乎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你们谁能说出他担任任何职务期间的主要功绩？谁能说得出来？哼，这个需要为全体日本人所承受的一切苦难负责到底的罪人只擅长一件事……对着选民还有老资格的政客胡说八道。要是这种亲手把我们所有人推进地狱的罪人还能回来当首相，日本就彻底没救了！”

话虽如此，在年轻士兵们敬畏和仰慕交织的目光中装作得意地提着武士刀离开的长间晋三却并没有因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了小林彻的真面目。随便从东京的街道上找来一个对小林彻不满的市民，那人在匿名网络论坛里说出的话只怕会比长间晋三的批评还要尖锐数倍，况且【失落的圣诞】之前在长间晋三心目中配得上一个碌碌无为评价的政客又不止小林彻一人——依靠着从父辈或政治组织中的前辈手中继承来的选区顺利地成为政治家，自诩得到民意拥护的新政客便可以高枕无忧了。无缘得见日本在自己死后所发生一系列变化的长间晋三正试图从平行世界的日本身上找到真相，倘若美国人和第一GHQ引进的一切最终潜移默化地导致了这样灾难性的结果，那么自己原本所属的世界中由吉尔斯负责的类似机构遗留下的影响恐怕不会有太大不同。

而他不能容忍麦克尼尔把失败的方案第二次挪用到日本。

不过，真正敲定新日本的蓝图是他们战胜钢皮病疫情以后才有闲情逸致去考虑的事，眼下长间晋三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打着恢复日本主权的旗号、实则完全是贝壳公司等资助者牵线木偶的小林彻和那东拼西凑地建立起来的大和义军尽快击溃。相信自己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已经稳定了军心的长间晋三因而在特别机动大队于广岛陷入苦战后不久从四国岛出击、威胁九州岛中部地区。

保持着谨慎的长间晋三只动用了一个大队发起进攻，他打算等敌人采取下一步行动后再随机应变。要是感受到了强烈威胁的大和义军直接从广岛前线撤军保卫九州岛，那么麦克尼尔所部自然得以顺利地继续向西推进；反之，敌人的激烈抵抗和从九州岛各地调动部队则会给长间晋三提供一个顺理成章地撤退的机会，届时还需忍受来自四国岛方向炮击的敌军势必追击，那也是长间晋三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长间晋三计划中的佯攻却最终变成了真正的攻势。负责佯攻任务的长间师团步兵第三大队于指定作战区域附近登陆后不久就发现，进攻由【自带】武器装备和弹药的这些新型钢皮病患者防守的据点并没有长间晋三所说的那么容易。只是血肉之躯又缺少神秘莫测的超自然力量眷顾的士兵们需要在战场上消耗大量的弹药才能杀死一名敌军或勉强剥夺其战斗能力，与此同时敌军士兵却可以不顾枪林弹雨地发起反冲锋或或部署不动如山的固定火力点、对进攻部队实施不间断的火力压制。【突袭】开始几个小时之后，从部下的战况报告中得知情况并不乐观的长间晋三只得向九州岛增兵，这一举动倒是确实吸引了驻扎在附近的敌军。

远在四国岛一带作战的长间师团需要东京和大阪两地的通力合作，方能及时地从安全的战场后方区域获得各类所需补给物资。把麾下部队的生命线交给天西贤治又是长间晋三所不能容忍的，这是他希望快速打破僵局、速战速决地结束九州岛以外的又一个原因。当他决定增兵、把长间师团的北线暴露给了正在本州岛西部地区南岸待命的敌军时，想按照原计划佯装败退、吸引敌人主动进攻就更没那么简单了。若主力部队不能及时拿下桥头堡，局面也会随之急转直下——生前见识过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日军将领因意气之争而罔顾实际情况地做出错误决定、最终给麾下将士带来严重后果的长间晋三不愿重蹈覆辙，他在战事刚有胶着的迹象时就马上联系了天西贤治，希望对方能优先为他保障长间师团的物资供应。

“麦克尼尔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手头只有一个大队，补给压力不可同日而语。”最重要的是，麦克尼尔又不仅通过大阪方面的渠道向前线运输物资，有些乐于赚外快的GHQ官僚和维和部队官兵也会很愿意帮麦克尼尔的忙，但长间晋三和天西贤治都不认为他们有必要专门花些时间质疑这种渠道的战时效率。麦克尼尔和罗根会自行解决那些麻烦的。“贤治，我承认我的一些想法可能过时了，但这些敌人实在令我捉摸不透。他们在打一场一开始就没有胜算的战争，所采取的决策也不符合常理。要么敌军由天才指挥，要么就是由蠢材发号施令。”

“也有可能是，他们的胜利不在战场上，或者至少不是在正面战场上。”天西贤治向长间晋三提起了天西机械公司近期的部分研究成果，其中的些许结论还有待日本源质基因公司确认，虽说急性子的麦克尼尔已经以此为前提考虑对策了，“色雷克斯博士帮助贝壳公司做过不少人为制造疫区的实验，现在贝壳公司打算把他们在非洲使用过的战术搬到日本来。一旦他们成功地在地表创造了天启病毒云层环境，接下来只要不断地往人工天启病毒云层中补充新鲜血液——来自交战中的哪一方都无所谓——疫区就会继续扩张。源质基因公司拿不到的全球最有价值疫区，说不定就要落到贝壳公司手中了。”

“这不是要毁了日本吗！？”

“他们就是要毁了日本啊，老头子。日本现在简直一无所有，产业分崩离析，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资源就是满地的天启病毒结晶。哦，也许还勉强可以把这里的人也考虑在内。”天西贤治冷笑着说，他真想不到口头上怒骂小林彻的长间晋三竟然还会对敌人的底线心存幻想，“他要把日本卖个好价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他真要把全日本连着日本人一起卖了，你又觉得没法接受了。那你到底希望还是不希望他是人神共愤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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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晓得他会这么丧尽天良。”长间晋三无奈地垂下了双肩、向天西贤治承认自己的眼光不止一次出了问题。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必须杀死小林彻的理由。“之前我一直催促你的工厂赶工，结果出了不少安全事故……是我太心急了，可你也知道，时间不等人。”

“就看时间到底站在哪一边了，长间叔父大人。”

表面上来看，长间师团没有在7月中旬对九州岛的进攻中取得什么进展。尽管起初成为了佯攻计划阻碍的据点和基地在长间晋三增兵后就被攻陷，成功地取得了立足之地的长间师团却又陷入了另一种困境：武器装备都略逊敌人一筹的他们很快成为了优势火力打击目标。曾暗地里发誓有朝一日要把UN维和部队驱逐出日本的士兵们还未曾料想到他们会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和其中一部分假想敌交战、被自行火炮和火箭炮炸得人仰马翻。意识到把登陆部队集中在九州岛东部的后果不堪设想的长间晋三立即决定分散作战部队向其他方向突围，他先前曾从麦克尼尔处得到了美国陆军第九军的详细情报——这支军队已经在九州岛的维和部队与东京方面失去联系后成了大和义军的主力——料想仓促接管了其指挥权的贝壳公司顾问和技术人员没法像美军指挥官那样发挥出其原有的全部实力。

……除非他们可以完全打通钢皮病患者和智能电子设备之间的界限。

得知长间师团在九州岛遭遇敌军火力压制进而不得不采取危险的分头突围战术后，天西贤治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尽情地嘲笑了长间晋三几分钟。对付由自卫队整编而来又长期没能更新武器装备的大阪警察部队时，长间晋三的战术尚且还能发挥出一定的作用，但他此次的对手可是货真价实的美军。不过，天西贤治终究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宁可使长间师团全军覆没也要亲眼见到长间晋三倒霉的程度，加紧与东京地区协调的天西机械公司社长不仅额外调动了许多车辆用于运输长间晋三所部的物资，还同时向近畿地区的工厂提出了更高的生产需求。

另有一些垂涎高额赏金、想冒着生命危险赌运气的平民愿意加入与敢死队无异的运输队伍中、填补运输路线从四国岛至九州岛的最后一块缺口。

半年多以前，麦克尼尔那以恢复东京至大阪沿途交通线为先的主张曾经在社会课内部受到过不少职员的激烈反对。还有更多看上去更要紧的防疫任务等待着社会课去负责，维修交通线的意义或许还比不上采取些切实可行的措施改善东京市民因防疫工作而持续受到不利影响的生活。类似的反对声音在GHQ于2036年初步放松管制措施后就减少了许多，到收复九州岛的军事行动启动后就更少了——没有地面交通线分担运输压力，GHQ的航空运输将不堪重负。当然，麦克尼尔也无暇去向手下吹嘘自己的先见之明，因两处战场都陷入僵局而倍感压力的他还需想方设法提高地面交通线的运输能力、确保战场以外的因素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出一切我们能够考虑的筹码。误工费、津贴、燃油和电力补贴、免费食宿……还可以把他们介绍到更好的工作岗位上。”麦克尼尔找来了负责制定防疫支援计划的嘘界上尉，让对方配合GHQ其他机构征调尽可能多的人员和车辆，“参谋部和特别参谋部好像稍微有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但他们可能沉浸在幻想中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该怎么应对。日本人是不应该在这场战争中置身事外的。”

“要考虑强买强卖吗？”

“比起真正意义上的强行征调，我还是比较喜欢按公正的雇佣和交易处理这段特殊合作关系。”麦克尼尔提着水壶来到落地窗前的木桌上给观赏植物浇水，他只需随意向外望去就能轻易地找出那些在不久之前的袭击中严重受损的建筑，“我国的一部分机构在这方面的信誉可谓糟糕透顶，他们以为公民会永远健忘，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带来任何后果……先不说这些了。哪怕只是作秀，也要继续在日本人面前保持我们的诚意。”

“如果其他机构不同意额外拨款，我们就无法向预计参加行动的人员支付报酬。”麦克尼尔刚转过身去，站得笔直的嘘界上尉就自作主张地坐到了办公室一侧的沙发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数独游戏程序，“2034年之后，GHQ的各机构都在尝试自行筹措所需经费、降低对UN拨款的依赖性，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出色的商业头脑……在日本人手里把本金也赔光的倒不在少数。”

“我想我们事实上是支付得起的。”麦克尼尔头也不回地向日裔美国海军军官问起了黑市上的生意，“有供奉院集团的配合，我们的特供货物销路很广……甚至是在东南亚也有不小的市场。这都怪源质基因公司非要把疫苗卖出高价、贝壳公司又心术不正，不然我们也不会有可乘之机的。把那份利润拿出一部分，应该就能满足我们目前的需求了。”

“像这样的大笔支出，显然不像是……”

“我会和上校解释的，到那时他也会配合我们的主张。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宁可自掏腰包也不愿动用GHQ的经费或依靠行政指令强迫日本人，听着多感人哪。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麦克尼尔把水壶放好，转身笑容满面地对嘘界上尉说，就事情的本质而言这也不算偏离真相。“行动时要谨慎些，我们毕竟抢了某些人的生意。”

GHQ招募合作者的公告一经发布，一些平日里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日曜会成员也被动员起来为麦克尼尔造势，这些人平日里很少和日曜会民兵们一同行动，而更像是经营不善的企业里苦苦支撑现状的普通员工——只有比较细心的GHQ情报人员才有机会发现它们实则是日曜会秘密控制的空壳公司。有了这些主动挺身而出的【普通市民】消除东京居民们的疑惑，很快便有上万人报名参加支援前线的各项行动。

有感于天西机械公司紧急维修和改装的车辆在过去几个月里总是和交通事故形影不离，供奉院集团也向GHQ提供了一些从美国进口的车辆支援前线战事。起初的几天里，麦克尼尔没有收到什么坏消息，认为可以就此把交通线放心交给日本人的他于是专注于指挥特别机动大队吸引大和义军进入广岛市区内、与长间晋三配合阻止两处战场的敌军互相支援。不料，运输车队于途中发生车祸、死伤惨重的消息又于7月24日令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麦克尼尔的案头。公务缠身的麦克尼尔马上决定尽快发放抚恤金以安抚死者家属，同时派遣嘘界上尉代替他前往事发现场了解具体情况。

嘘界上尉一行人抵达时，发生事故的路段已被后续赶来的士兵和警察清理干净，从车辆残骸中回收物资并搜集证据的工作仍未完成。另有一些日曜会民兵留守附近、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在附近由货车改装而来的移动补给站处，嘘界上尉见到了其中一名从车祸中幸存的司机。

“不是车子出了问题……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脑袋被纱布包裹的伤员努力地回忆了一段时间，又迟疑地改口说，也许是有人在公路上布置了陷阱，“我有个朋友，两个月前经过这附近的时候被当地人抢劫了。那段时间出事故的车辆也多，这附近的居民怕是适应了有货物主动送上门的日子。先是捡，然后是抢，现在嘛……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亲眼看到附近的居民抢走了车上的货物？”

“亲眼所见。等你们把抢救出来的设备修好，或许就能看到现场录像了。”司机心有余悸地说，当时自己既不敢出面阻止也不敢逃跑，只能躲在原地装死，“那些一直徘徊在主要城市之外的人，跟怪物也没什么区别了。谁说得清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我还以为这些在接收到我们发送的广播信号后主动回应的家伙会和那些真正的【野人】不太一样，看来是我想错了。”嘘界上尉从病床前直起身，有些责备地盯着不敢直视自己的重伤员，“所以你们之前也认为这事无关紧要，是不是？要是你们能早些把这些治安险情上报，GHQ内就不会有那么多声音说设立交通安全部队毫无意义。”

“大尉先生，你能拿这些人怎么办？防疫规定最严格的时候也没有要把全体天启病毒感染者和钢皮病患者逮捕或处决的内容，现在GHQ反倒要为了这种【小事】大规模逮捕平民吗？”重伤员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对附近居民的痛恨，反而多了几分对GHQ的埋怨，“只好自认倒霉了，没办法。”

“千万别这么说。区区几个流氓村镇的人口，远远赶不上天启病毒感染者的人数。”嘘界上尉又向补给站内的士兵吩咐了几句，让他们认真照料这些幸存者，“安心养伤吧，GHQ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