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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天雷凌振?”郁竺大惊,脱口而出。
作为原著中难得的技术型人才,无论是在官军阵营,还是后来归顺梁山泊之后,他始终都未能得到应有的重用,常常被打发去“放号炮”,王庆时甚至还以步兵头领的身份上战场近身搏杀,是名副其实的大材小用,令人扼腕。
郁竺对他可谓是“垂涎”已久,但由于他本身已有职务在身,还是陈良弼的手下,这层关系让竺暂时没好意思贸然去挖人家墙角,她原本计划着,等科教局逐步步入正轨,再想办法将凌振招致麾下,可万万没想到,凌振竟主动找上门来,这怎能不
让她又惊又喜。
见郁竺这般反应,张芝芝好奇道:“怎么,大人知道此人?”
“自然,岂止是知道......”郁竺兴奋地站了起来,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立即收住话头,转向门房,“快,速速带他进来!”
马三自觉地站起身来:“那我俩先退下,等大人忙完再唤我们便是。”
郁竺摆了摆手:“无需回避,你们就在这边吧。”此次“面试”凌振,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让自己的左膀右臂旁听,从而更透彻地理解自己的理念与规划。
说话间,一个瘦小的男子已经跟着门房来到了几人面前。他身高不过六尺出头,身形略显单薄,一张瘦削的脸庞上,留着一副三牙掩口的细髯,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郁竺还没有开口,那男子已“扑通”一声,纳头便拜,声音洪亮:“小人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凌振,见过郁同知大人!”
“快快请起,凌副使无需行此大礼。”?竺连忙示意马三将人扶起来入座,又唤来院子给凌振看茶。
这一套动作下来,凌振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来错。
早就听说郁同知礼贤下士,连那等献艺的戏子,只要身怀一技之长,都会被她奉为座上宾,如今一看,果然传言不虚。
“凌副使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郁等待他坐定后,明知故问道。
凌振低下头笑了笑,神情有些羞赧:“下官听说大人新建科教局一事,心中钦佩不已。久闻大人高瞻远瞩,料想此局定能为大宋培育众多栋梁,下官于火炮机关之术略有心得,想来这科教局或许与下官的个人所长更契合,故而斗胆前来,希望能
在此为大人尽一份绵薄之力。”
郁竺轻轻颔首,凌振这番话,倒是不遮掩??任何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会渴望有能施展自己才能的舞台。凌振如今虽身为炮手,可这太平年间,朝廷真正用得上他的机会并不多,想必他心中也是深感壮志难酬。
就拿原著中的情节来说,后来呼延灼奉命攻打梁山时,吴用不过略施小计,凌振便按捺不住亲自率兵冲锋陷阵,结果不慎误入陷阱被生擒活捉,之所以如此冲动行事,归根结底还是立功心切罢了。
如此来说,将他收为己用倒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郁竺点了点头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又稍稍迟疑了下??凌振此次前来投诚,纯粹是以个人名义,想必并未征得陈良弼的首肯,此举确实稍显莽撞。倘若郁竺也不与陈良弼商议,便直接将他招
致麾下,纵使陈良弼嘴上不会说什么,以他的为人,心里难免也会有所芥蒂。
念及此处,郁竺沉吟了片刻,想着怎样转圜地和陈良弼沟通此事,不至于伤了和气。
但这片刻的沉吟,落在凌振眼里,却叫他刚刚放下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他今天大张旗鼓地来到科教局毛遂自荐,可谓是背水一战,此番不能成功,日后回到甲仗库,在陈都知那边,恐怕也再难过得好处。可明明方才郁同知待他十分客气,怎么
看都不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却突然犹豫起来了呢?
一时间,凌振也有些慌张起来??莫非是郁同知对火炮之术不感兴趣?
他心思急转,想起刚刚过去的棘盆盛会,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未等郁竺开口,连忙补充道:“郁同知,实不相瞒,火炮之术绝非仅能用于战场杀敌。就如那棘盆盛会那日的各色焰火,倘若以火炮之法改良,定能使烟火更为璀璨。不仅如此,
下官还设想,可将火炮加以改进,制成便于手持的小型炮具,如此一来,在各类庆典献演之中,戏子手持此炮,配合各类杂耍绝活儿,定能让官家龙颜大悦。”
“噢,这倒是其次......”郁竺摆了摆手,她不知道凌振的心路历程,见他一味地讲烟火,只当他抓错了重点,稍稍有些不以为意,然而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眼前一亮。
“你说什么?便于手持的小型炮具......仔细说来听听。”
这不就相当于后世的枪么?
按照历史记载,最早的火枪,还得在一百多年之后才能被发明出来,所以坐之前在思索如何提升军队战斗力时,并未将普遍装备热兵器作为首要考量。毕竟以当下的生产力水平而言,想要实现热兵器的批量生产,难度实在太大。真要等到她
造出枪,再给军队一一配备,接着像西班牙大方阵那样系统训练,等出成效的时候,大宋已经亡了八百年了。
可如今既然凌振提出了这个想法,她又怎能忍心将这发明创造的雏形扼杀在萌芽状态呢?而且众所周知,在《水浒传》中,凌振所擅长的火炮制造技术,本身就带有几分超越时代的先进性。说不定,凭借施老先生开的挂,他真能够发明出这种
便于手持的小型热兵器呢?
凌振一看郁竺神色,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她的心思,立即道:“其实这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在粗竹管中填充上火药,在竹管的外壁预留一个点火用的小孔,点燃引信后火药燃烧,便可以喷出各色焰火,十分漂亮。实不相瞒,这玩意儿下官在家做过
一个,大人若是对此感兴趣,下官这就回去取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郁竺摆了摆手,稍作思索,目光灼灼道,“照你所说,这种小型炮具目前只能喷出焰火,可若是我想将其运用到战场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增加它的威力呢?“
毕竟,仅仅只能喷火的话,杀伤力恐怕也就只能起到骚扰敌人的作用了。
凌振作为火器制造方面的专家,一听郁竺这般发问,瞬间就明白了她关注的核心所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郁同知并非那种只知玩乐享受之人,看来是自己方才想岔了。
“只需在竹筒内填上石块或者弹丸便可。”说着,凌振便下意识地比划了几下,发现没有实物辅助,难以讲得清楚明白。于是他也不客气,自己起身找来纸笔画了起来。
片刻,纸上呈现出一个类似烟花桶的东西来。
郁竺接过纸,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抬起头,神色专注道:“以你所设想的这种小型火炮,它射出的弹丸最远能达多远?“
“二三十步的距离还是有的。”
“才二三十步?”换算过来也就相当于四五十米的距离,这样的射程,发挥的威力甚至还比不上射出的箭矢。想到这儿,郁竺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凌振见郁竺这般神情,急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竹筒的空间有限,所能填装的火药量不多,能达到二三十步的射程,已然算是十分可观了。倘若填装的火药过多,竹筒根本承受不住火药引燃瞬间产生的压力,极易炸裂,反而会对使用者造
成伤害。”
郁竺微微皱眉,想了想后世的枪,提议道:“那将竹筒换成铁制的不久行了吗?”
凌振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铁制的炮管确实强度更高,可若是铁管壁做得太薄,同样容易在发射时炸开。但要是为了保证稳定性,将管壁增厚,那这铁制的小火炮就会变得十分笨重,与现今战场上使用的火炮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此一来,便
不符合制作这种便于手持小型火器的初衷啊!”
“竟然是这样......”郁竺恍然大悟,原来并非是当下的人想不到火枪这种武器,而是受到技术条件的限制,金属铸造能力不足。在追求轻便与实现更远射程之间,只能做出取舍。若是制作出的火枪射程不远,对于机动性极强的骑兵而言,确实还
不如弓箭这类冷兵器的杀伤力大。
也就是说,射程和射速是限制现在火枪发展的一个瓶颈。
郁竺拿过凌振画图的这张纸,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在凌振画的这个“烟花桶”上面,用笔细细勾勒出了几条螺旋的线。
“凌副使,你看这样是否可行。”郁竺一边说着,一边将勾勒好的纸张转向凌振,“如果使用铁制的圆筒,在内部增加这样凸起的螺旋线条,并适当增加圆筒的长度,如此一来,弹丸在筒内前行时就能获得一个旋转的力,那么弹丸射出之后,飞行
方向是不是会更加稳定,速度也会有所提升?“
这个烟花桶,相当于最原始的滑膛枪,在枪管内部增加膛线,它便摇身一变,成了线膛枪。发射弹丸时,弹丸迫于枪膛内刻有的螺纹线旋转飞行,如此一来,便能在高速运动中兼顾精准和稳定,极大提高射程射速。
凌振熟悉火器,虽然这些现代的物理知识他不懂,但是实践积攒的经验让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竺的意思,他惊喜地发现这或许真的可行,而且,大部分火炮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射程!
“不错!”凌振瞬间兴奋得像被点燃的爆竹,整个人“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了一半,可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某个关键,动作戛然而止,慢慢地又坐了回去,表情变得迟疑起来,“可是......”
郁竺难得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加上螺旋线之后,从前面填装弹丸就会变得费力了?”
凌振忙不迭地点头。
大型火炮装填速度慢些倒也无妨,毕竟每门火炮至少有两名以上的炮兵协同操作,而且在战场上,火炮所处的环境相对来说也较为稳定,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装填。
然而,听郁同知话里的意思,这种小型炮具大概率是要让士兵手持作战的。设想一下,倘若一名士兵射出一炮后,光是拿着弹丸往炮筒里装填,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等好不容易装进去,恐怕他身上早就被敌人射来的箭矢给插满了。
再者,这小型炮具的造价可不便宜,比起普通的朴刀贵了不知多少。如此昂贵的武器,总不能只用一次就丢弃吧。
凌振摇了摇头,稍稍觉得有些可惜,他相信一定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可现下一时却想不出来。
只见郁竺收回展示的纸,持笔在“烟花桶”的后侧勾勒出一个开口,画毕,朝着凌振的方向递过去:“既然前面装填不便,那我们就换个思路,从后面开一个口子用于装填。弹丸的形状可以设计得长一些,大小呢,比螺旋线之间的口径略微小上一
点,至于弹丸的尾部,不妨采用铅制。如此一来,当火药点燃加热后,铅制的弹尾受热便会稍微膨胀,恰好能够贴着螺旋线稳定地飞出去。当然了,这仅仅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弹丸具体的尺寸大小,以及螺旋线之间距离、松紧程度,这些细节都
还需要凌副使慢慢研究试验方能确定。”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之所以迟迟无法取得突破,往往就差那灵光一闪。郁竺言毕,凌振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愣了许久。
半晌,他才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嘴唇一开一合,好一会儿才颤声道:“大人此等奇思妙想真是......天授之才啊!在下纵使穷经皓首恐怕也未必能琢磨得出......唉,大人天赋异禀,实令在下又敬又羡,自愧弗如啊!”
郁竺凭借热兵器时代历经数百年积累的知识,不经意间“碾压”了这位当世的火器天才。此刻面对凌振诚挚的赞叹,她微微红了耳根,略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道:“凌副使过誉了,其实这并非我一人凭空臆想出来的。民间向来藏龙卧虎,不乏智
慧之人,此前我曾偶然看到有猎人自制吹箭用以打猎,那吹箭的构造和原理给了我些启发,便留了这么个心眼,今日恰好忆起,实在算不得什么惊世之想。”
凌振已然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闻此言,愈发钦佩,不住地拱手,一个劲儿地夸赞道:“大人实在太过谦逊了,即便只是源于民间的一点启发,可寻常人见了,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忘。唯有大人独具慧眼,能将这看似寻常之事与
火器制造联系起来,生出这般绝妙的想法,实非我等所能望其项背。这等融会贯通的能力,纵是说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亦不为过啊!”
一旁的马三一直认真听着二人的交谈,此刻听闻凌振那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心里暗自“嚯”了一声,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这新来的凌振,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可真会讨大人欢心!想他马三,一直以来都是大人最为得力的干将,怎能被这初来
乍到的小子比下去?
念及此处,马三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一门心思要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以证明自己绝不逊色于凌振。
作为一个实打实上过战场,在尸体堆中摸爬滚打过的人,马三不由自主地将代入自己,琢磨着要是自己把这火器拿到战场上用,到底会是个什么情景。
这边郁竺正心情愉悦地消化着凌振的美言,不经意间回头,瞧见马三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禁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马三像是被点醒,豁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道:“大人,小人也有一些浅见。”
郁坐有些意外地挑眉:“噢?说来听听。”
“若使这火器,步军倒还能设法应对,可排成阵列,一列射击,一列点火,一列装药,互相配合。但要是换做马军,这法子可就全然行不通了!那士兵需得双手离了缰绳,去装填火药和弹丸,这对骑术的要求可高得没边儿了,就咱大宋如今马军
的骑术,大多都还够不上这门槛。再说了,还得随身带着火种用来点火,这可太费功夫了,如此一来,这火器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啊。
郁竺听着马三的一顿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马三在这方面竞颇具天赋。他所说的这种依次装填、点火、发射的列阵,正是奥斯曼土耳其军队,在十四世纪末期使用的三段式射击列阵,可以很大程度上保证步军火力的持续性。
而且他所说的马军的问题,也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其中关键就在于点火装备。此前郁竺考虑到暂时不会在军队中批量运用这种火器,怕步子迈太大,她也就暂时没提出这点,不过既然此刻马三主动挑明,她思索片刻,觉得索性一次性将想
法和盘托出。
毕竟,从滑膛枪到线膛枪,在她的推动下已然迈出了一大步,那么在火绳枪和燧发枪的发展方向上再进一步探索,似乎也并非不可行之事。
“马三说得在理,点火这一环节确实亟待改进。”?竺点点头,朝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马三立即微不可查地挺了挺胸,朝凌丢过去一个骄傲的目光。郁竺没注意到他这小动作,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可以用一根能够长时间缓慢燃烧的火绳置于外部,同时增添一个机关装置,确保火绳能够精准地点燃火药。另外,还有一种思路,
就是直接在管内火药的后方放置一块火石,尝试通过击发的方式产生火星来引燃火药,如此一来,即便是在下雨天,这火器也能够正常使用。这两种方式都值得一试,凌副使可以看看究竟哪一种效果更佳。
“大人,您说得慢点,容我记下来。”凌振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礼节,心急火燎地直接从郁竺手中拿过纸笔。
郁竺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至于火药,如今常见的都是粉末状,容易受潮,稳定性欠佳。你不妨研究一下,能否通过一些工序,将其制成特定形状和尺寸的颗粒,如此一来,火药的性能想必会得到显著提升。”
“哎,好!”凌振头也不抬,奋笔疾书。
此刻他对于郁竺的观感,早已不是初来乍到时,那种对备受官家宠信的权臣所怀有的单纯畏惧,更多的,是源自内心深处的由衷敬佩。
火器制造,是他家世代传承的技艺,在许多人眼中,这不过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奇技淫巧。然而,同知却能对其有着如此深刻、独到的见解,这实在太难得了!
凌振心潮澎湃着,不由得生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来。
郁竺对于凌振也很满意,她自己毕竟只是沾了眼界的光,略知一些火枪的原理罢了,真要将理论变为实践,凌振这位军工大师是不可或缺的。
思索片刻,郁竺下定决心道:“至于你任职一事,你且不必担忧,近日我会与陈都知商议此事,你就对外称,今日是我特意找你来咨询火器相关事宜的。这个小型炮具的研制工作,你这就着手。倘若真能成功造出来,便将其命名为“凌振枪‘吧!”
“凌振枪………………”
凌振看着郁竺,眼眶瞬间湿润,几近落泪。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在东京甲库担任副使炮手,领着一份微薄的俸禄,空有一身技艺却无人赏识。如今,坐的一番话,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的世界。一旦这“凌振枪”问世,必将对大宋军队的战力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而他自己,也极
有可能因此名留青史!
这等荣耀,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啊!
“卑职谨遵大人钧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看着凌振感恩戴德地退下,郁竺也是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今日这番交谈,会不会如蝴蝶煽动翅膀那般,对日后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呢?
不过她知道此事远非就此画上句号,要想让火器真正发挥威力,提升金属枪管的强度,提高金属冶炼的技术是当务之急。如今科教局吸纳的这些术士中,并没有精于此道之人,选拔人才刻不容缓。
她将视线落在张芝芝和马三身上,只见二人眼巴巴地望着凌振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羡慕。
郁竺微微一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火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如凌副使这般的机会还有很多......现在,我们该好好拟一下这发往各地的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