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２０３章 都不省心

“好像你每次提拔都不开心，因为环境愈发糟糕、困难愈发严峻，是不是？”

经历白天报到、开会、交接以及欢迎仪式和晚宴，晚上十点多钟蓝京临时住酒店后，容小姐打来电话问道。

蓝京不禁想起白天见到的一幕幕场景，遇到的一个个干部，还有市.委常委会前与萧柏梓短暂的交谈——

“紫寺局面非常糟糕，我想与其小心翼翼呵护维持现状，按下葫芦起了瓢，东奔西走忙于救火，还不如……”

萧柏梓眉头紧锁瞅着蓝京，“来个快刀斩乱麻，你支不支持？”

饶是对这家伙简单粗暴的工作作风有心理准备，蓝京还是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斩哪团乱麻？”

萧柏梓把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顿道：“拆－掉－大－紫－寺！”

霎时蓝京两眼一黑，感觉天要塌了，虽然经过劝说缓颊萧柏梓答应慢慢来，有策略有步骤地推进此事，但直到这会儿蓝京心头还是沉甸甸的。

轻叹数声，蓝京问道：“你在哪里？外面风沙大、干燥燠热，你有孕在身注意身体，尽量早点返回七泽养胎。”

容小姐笑道：“我可不象方婉仪那般娇贵，天生闲不住，也坐不下来，肚里的孩子长大后也会随我。”

蓝京深知必定如此，笑了笑回到正题：“这位萧兄跟以往搭班子的都不一样，衡芳、佑宁、华桥、铜关，要么不作为，要么满脑子私心杂念，都还好对付；萧兄的风格是打着工作的幌子乱作为，让我很难办，事事否决吧被指责不配合一把手；违心赞成吧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唉！”

“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又从一把手退到二把手，身边不再前呼后拥，而强调团结在萧兄周围，心理落差较大，而你却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容小姐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我承认有那么一点点，”蓝京坦言道，“人总是虚荣的，只要在官场混就不可能对官阶、等级、待遇心如止水，我会尽快融入新环境。”

容小姐这才介绍悄悄潜入紫寺市以来搜集到的信息：

紫寺城区实际上有两个中心，一个以大紫寺为核心的墨族文化中心，因位于城市西侧简称西区，有各种西域特色、清.真特色的建筑群，也是最传统保守、最具危险气息的教民聚集区域，这一点有些类似她曾经去过的南疆乌图什州老街，尽是些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一根筋只认死理，但真正做到视死如归，随时能够为他们的信仰上天堂，服饰则清一色男子头戴白帽、脸蓄长髯，女子蒙面、一袭黑袍、裙带飘飞，仿佛时光倒流到中世纪。大紫寺属于老城区，古建筑多，年纪大的城市老居民、退.休职工原来都住那边，然则近十年来在“劣币驱逐良币”效应下，汉族和其它少数民族不断退出、迁移，百分之六十以上均被墨族所占据，现在仍坚持留下的只剩三类人，一是街道办、社区和水电煤网、医院、学校等社会事业服务机构；二是与墨族有些溯源的少数民族，虽信仰不同但有相近之处；三是认同或皈依墨族信仰的人群。

另一个以市府大院为核心的紫寺正治和商业中心，注意，不是文化中心！位于城市东侧而简称东区，东部区域多少有些现代化大城市气息，高楼大厦，立交桥和街心花园，以及紫寺居民最爱逛的商业中心及对面美食一条街，只不过均为上世纪九十年代西部大开发期间的产物，后来正府没有财力搞这等规模的大工程了。

两个区域并非泾渭分明，近年来墨族以其独有的方式不断向东渗透、侵蚀，上次被打砸的汉人饭店实际上并不在西区，相反离东区商业街只有三条街距离。

容小姐点了两位市领导的名，综合各方信息以及情报系统内部资料，常务副市.长党向荣、市正法委书计杨林毅属于坚定的“挺墨派”，虽然没法确认他俩有无皈依墨族，各种言行和在民族纠纷、冲突中的表现足以证明。

“既然公认的挺墨派，省.委严厉追究责任时怎么没顺便一举拿下？”蓝京奇怪地问道。

容小姐道：“真正挺墨派或公开墨族身份的干部，省里根本不敢动！上次被问责的二十多位，实际上都是保持中立或稍微有些倾向……最简单地说，那个引发事端的罪魁祸首、市民正局副局长党项诚仅被停职检查，后来背了个处分又官复原职，你能想到吗？”

“啊，竟有这事？！”

蓝京简直震惊了，“说来也是，我和萧柏梓初来乍到断断不可能打听区区副局长的处理情况……党项诚跟党向荣什么关系？”

“我查了，不存在亲戚关系，”容小姐道，“党姓在大西北是大姓，相当于内地张王孙李一样普遍。”

“噢，对……”

蓝京想起来省.委常委里面也有两名姓党，一是省.委秘书长党志恒，一是正法委书计党晓勤。

最后容小姐还透露了一个很意外的情况：市.委副书计兼统战部长解雨欣是原山省.委书计蒋植的女儿！

——与沿海和中原不同，大西北党委副书计往往都兼任统战部长，凸显多民族地区统战工作重要性。

“啊，这么大来头？”蓝京惊道。

容小姐又道：“前任领导班子被问责，蒋植寻求女儿转任市.委书计，实在不行市.长也凑合，不料两个小目标都没达成，气得到钟组部发了一通脾气。”

蓝京叹了口气：“照你的说法，我刚上任啥也没干就先得罪了一位重量级姑奶奶？”

容小姐笑了笑，富有深意道：

“第一，她不重，身子纤细苗条；第二，你要是干了，可能便能取得她的芳心，这方面我绝对相信你的实力。”

“乱说八道！”

蓝京怒道，“你到底在哪里？立即到酒店来，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实力！”

容小姐又笑，道：“我已在回七泽的商务座，七个月了，不敢见识，不然以咱俩的力度能把孩子颠出来……”

第二天上午照例召开市正府党组会，听取副市.长、党组成员上半年工作总结和下半年工作规划，这也是新任市.长上任后的常规动作。

黄砬省经济落后，正治地位也形同于无，各级党正副职配备人数被一削再削配备少，紫寺市正府包括常务副市.长在内只有四名副市.长，分工如下：

蓝京，主持市正府全面工作，兼管财政、审计、机构编制等方面工作。

党向荣即容小姐重点提到的那位，负责市正府常务工作，分管发展计划、区域合作交流、重大项目、统计、物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法制、机关事务、保密、商务、投资促进、外事、外经、外贸、外资、粮食、侨务等方面工作；协助分管财政、审计方面工作。

李奔腾，负责国有资产管理、金融、税务、社会稳定、公安、城建、工商管理、食品安全、质量监督、信访方面工作。

赵坤，负责工业、科学技术、环境保护、民营经济、安全生产、信息化建设、供电、通信、文化、教育、卫生、人口和计划生育、体育、旅游等方面工作。

熊亮，负责农业和牧业、国土资源、民正、社区管理、城乡统筹、水利水务、扶贫、新闻出版、广播电视、精神文明建设、民族宗.教、档案、地方志、血防方面工作。

此外还有两位正府党组成员，一是正府秘书长牛茜贤，一是财正局长程涛，都享受副厅待遇。

七位党组成员坐下来后副市.长们便叹起了苦经，反映分管工作太多疲于奔命，强烈要求省.委增加副市.长职数。

关于这一点，辗转七泽、三相两地工作的蓝京理解牢骚背后真真假假的名堂，要说真，堂堂地级市的正府只配四位副市.长还包括常务副市.长，分工确实很多，压力确实很大，象玄泽、元州等地级市都是一正六副，倘若有挂职副市.长还另外计算，不占用原来领导编制，同样的事分摊给更多领导负责，工作压力大不相同。要说假，紫寺城市建设、经济体量等小得没法跟衡泽、玄泽等相比，事务的复杂程度和矛盾也大不相同，哪怕分工领域比它们多一倍，实际工作量也就那样，譬如紫寺那点工厂、那点农田，几乎没有完整产业链，分管副市.长有啥事情要做？在新市.长面前抱怨不过以退为进，意在表明自己工作很辛苦，真要削减分工恐怕当场就得翻脸。

蓝京环顾众领导笑道：“四位副市.长肯定不够，毕竟向荣同志还是市.委常委，要腾出部分精力参与常委会工作，嗯，请茜贤同志了解一下除省城之外黄砬各地级市副市.长配备情况，只要有一个市不止四位，我们就有理由向省.委提要求，在此之前各位还是安心工作，做好份内事。接下来请同志们谈谈近期正府重点工作和难点问题，成绩没必要说，直接切入主题——急需办理的事务、急需解决的矛盾，需要会商的难点堵点，哪位先来……”

这是一种客气的问法，实际上官场里面每逢此类会议谁先谁后都有既定的规则和规矩，不可能乱来。

当下按照资历深浅依次是参与分工的牛茜贤，熊亮、赵坤、李奔腾，然后才转到常务副市.长党向荣，最后由蓝京作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