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３９７章 世家智慧

汪家大院、高靖被颜思思运筹帷幄之下发动的雷霆之击打得很疼，是的，他们习惯于运用权术给别人罗织罪名、挖空心思搞些小伎俩小花招，可当对手用同样招数回敬时便不知所措。

可能他们潜意识觉得我是坏人，我应该干坏事；你是好人，怎能用坏人的手段呢？

很多时候，往往便是君子的悲哀。

汪老痛彻入骨的原因在于，他本身不怕死，此次悍然发动对念松霖的报复就做好同归于尽的思想准备；但他不能不顾及汪家大院庞大的产业和财富，那是绵延后代永泽汪家的基石！

《纽约时报》等罗列的汪、高两家旗下医药产业都是真的；亲属、关系人在健邦集团供职也是真的；至于那些别墅，说实话不完全都在他俩名下，有些是家族远亲或亲信嫡系所有，但也基本搜刮的民脂民膏，被一把火烧得精光也不算冤枉。

颜思思在蓝京的指点下，也没把事情做绝，而是留有余地，其实汪家大院和高靖旗下何止公布的医药产业？不过就连别墅都查到具体哪一幢，其它产业能不知道吗？汪、高两大家族在国际集团和跨国公司任职又何止健邦？别墅被曝光了，还有大把大把商号房呢，要不要一个个说出来？

她释放的信号是：你们看着办，若无好的表现接下来还有第二波！

当夜。

京都二环胡同深处的深宅大院如严加厉所料人心惶惶，从傍晚起不断有小轿车驶进驶出，忙碌异常；几进院落的屋子都亮着灯，回廊、凉亭、藤架到处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在中院紧闭书房里，三个人，一壶茶，气氛萧瑟而低落，左侧抄着双臂歪着头的是前局委员、正务院副理高靖；右侧每隔会儿就咕嘟喝一口茶的是局委员、统战部长乔超然。

中间则是双手笼在袖子里萎靡不振的汪老，说实在的，京都九大传统家族除了已经去世的，一班老爷子当中就数汪老日子过得最憋屈，本来想着不在京都跟人家抢地盘，而跑到七泽深耕多年，不料小小一座绿野药厂成为导火索，火越烧越大最终把高靖的局委员位子都烧掉了，大本营衡泽则被连根拔起，一时间汪家大院成为风中浮萍，无处扎根。

倒也罢了，谁能拥有铁打的江山？关键汪老扶持提携的干部也不靠谱，高靖是最得意的门生，被拉下马；乔超然算半个，也失了势；另一个得力干将项磊虽平稳着陆，项磊的爱将赫连嵩却栽在念松霖手下；七泽栽培的干部除了郭文章尚可，其他都不称心。

传统家族靠什么立足于京都？一是门下子弟、弟子出息；二是庞大的财富，但显然前者更为重要，否则只顾捞钱的邱家大院应该最尊贵了，可惜混得比汪家大院还蹩脚。

眼下汪家大院在人脉方面日益衰落，穷得只剩下钱了，今天一整天被沿海数省查处查封医药产业某种意义算作无形间对念松霖的支持，以及发泄对骆广庆为首保守系不满，损失惨重；倘若后期再有跟进动作，汪家大院恐怕要被踢出京都传统家族队伍。

高靖的情况也差不多，在一干退下来的局委员里处境最糟糕也最颓丧，京都圈子都清楚他犯了正治错误，能够保全颜面软着陆已是法外开恩，故而他过去培养的、提携的、重用的亲信嫡系纷纷改换门庭，投靠实权在握或更有影响力的领导，没办法，官场就这么现实。

乔超然跟汪老、高靖是一条线的蚱蜢，一直走秘书路线在外省根基全无的他，完全倚仗他们带队，问题是队伍带偏了、打大败仗了，怎么办？乔超然六神无主只晓得一个劲地喝茶、叹气、再喝茶、再叹气，知识分子的软弱性暴露无遗。

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除了妥协似乎已无其它路可走，可他们三人在烦恼什么呢？

找不着正主！

这次闪电般又雷霆万钧的反击，高明之处在于策划者颜思思始终隐身幕后，因为她在临都省委掩护下脱离专案组控制后一直失联，又有哪个能注意到她一举一动？

“我派人了解过……”

汪老终于打破沉默，“那个蓝京这段时间在紫寺应付西亚使团考察，忙得焦头烂额；黄砬突然撤了段海杰换军工集团的屠省事，正式上任就摁住几个市长连开三天会，期间他表现正常，没有频繁与外界通电话，按理与此事无关。”

高靖悻悻道：“以那小子跟念松霖的关系，应该头号嫌疑分子，但出资购买米国主流媒体整个版面、占据各大门户网站头条，都需要花大价钱，我也觉得那小子拿不出来……颜思思在碧海买房，那小子分文没掏；伊宫瑜为救邱志东还是找家族借的，可见他有多抠门，光泡妞不出钱，妈的！”

要是蓝京听到这个评价准得气得吐血。

“不是他是谁？”乔超然道，“要么惠铁生手下那条走狗？”

“姓路的？”

汪老摇摇头，“也不象，要知道惠铁生那条线躲米国媒体还来不及，怎么凑上去给人家调查郁羽被暗杀的机会？钱倒是另一码事。”

高靖沉思道：“蓝京有个铁杆朋友秦铁雁目前在碧海公安厅，登报、煽动内地舆论尚不清楚，但碧海、七泽两地别墅被烧十有**他指使黑道干的，警匪向来一家，懂的都懂。”

想到那么多别墅毁于熊熊烈火，汪老干瘪的脸面不由得抽搐数下，良久道：

“这是孤证，纵使找上门他也不承认……幕后谈判这种事需要有身份相当，彼此都能信任，那种无良警察别招惹的好。”

秦铁雁被人称为无良警察还是头一遭。

乔超然附和道：“上次查过他在书泽还有房贷，据说当刑警总队副队长时还跑到银行申请降利率，没财力参与这码事儿。”

以他们三人的见识和阅历都想象不出临都念家多年前便在香江留了后手，这也成为迷惑汪老等人，始终无法摸清对手底细的关键，南方门阀世家的大智慧可见一斑。

反复商量，还是汪老想了个主意，即没必要琢磨一系列攻击行动的幕后策划者，人家为了自身安全不可能轻易暴露，更不会面对面进行谈判，不如找位德高望重、双方都认可的中间人！

“我们只向中间人表达有事好商量的善意，至于中间人向谁传递信息、怎么沟通，我们一概不问，只要谈成即可。”

汪老道。

乔超然连连道：“好，好，好，这个办法好！”

高靖却想得更深，沉吟道：

“善意这种东西……恐怕要得到广庆的认同，说来说去案子在钟纪委手里，不是我们说放手就放手；而且的话，按照前期普华成要求两个案子都在逐步收，快慢掌握在具体执行者手里，我们没法直接直接干预。”

归根结底没了权力啊，凡事都得仰仗别人脸色。

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超然、高靖之流狼狈至此可解决诸如厅级干部提拔等小事还不在话下，但念松霖和临都念家案发酵到如今程度，就连汪老都有失控之感。

“广庆那边我来打招呼，这点面子他会给，”汪老声音更加苍老虚弱，“我猜到他不肯放手的原因，无非想在省部级层面增加些份量，特别辽北那边弥补念松霖造成的损失……”

“现在主战场可能挪到大西北了。”乔超然毕竟仍在正治局消息灵通，提醒道。

汪老看看高靖：“大西北那个……”

高靖会意：“棋子可以动一动，让给广庆也无所谓了。”

“棋子？”

乔超然没听明白。

高靖解释道：“西夏的左晚勤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已经第六年，原来想过去接书记，后来说省长也行，可每次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弄不成……”

“我们力量不够了！”

汪老一针见血。

“上不去也下不来，反正就让晚勤卡在那边党委正府两边挡住别人的路，到最后总能有个说法。”

高靖冷笑道。

“牺牲左晚勤的位子？”乔超然问道。

汪老阴沉沉道：“也谈不上牺牲，那个位子本来就是我跟老高给的，每次上不去也有他自身努力不够的原因。”

“嗯……”

高靖道这：“有左晚勤的位子，广庆那边应该说得通，接下来的问题是谁当中间人？”

“我想好了，燕家大院！”

汪老胸有成竹道，“这些年来斗得凶，但家族间脸面没撕破，多年前燕老还欠我一个人情，赶明儿我亲自登门拜访，他架子再大也不好意思端着……我不管他找谁，总之捎到话就行。”

高靖思忖着还没说话，乔超然道：

“最近燕志毅的目光都放在大西北，会不会也想往那边投入兵力比如觊觎左晚勤的位子？”

“他不一样，”汪老慢吞吞道，“燕家大院打法变了。”

却没继续解释。

高靖倒是垫了一句：“好比下围棋燕志毅取势，广庆取实地，各有各的想法……燕家大院肯定知道这次幕后策划者是谁？”

汪老目光深沉地说：“就算他不知道，也会有人设法让他知道，正治不就是一场戏么？想玩就得在舞台上呆下去。”

“我们已经成了群众演员，没机会露脸。”

乔超然苦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