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５７章 退回重查

官至正省部级及局委员，能力水平、综合素质和工作亮点等等都可忽略不计，那些是仕途晋级到常人难以企及高度不可缺的要素，再往上，就看谁的软肋弱点更少，更经得住质疑和考验。

彼此同为官场里的佼佼者，金字塔尖最优秀的人才，非要评判“哪个最好”毫无意义，因为有人强于管理，有人精通外交，有人擅长经济，还有人组织工作做得好，没法以科学规范的标准来衡量。

那么，谁犯的错误越少就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旦被对手抓住破绽便会导致翻盘，前正务院副理高靖栽倒于小小的绿野药厂就是明证，客观地说他分管工业总体表现还不错，但功不抵过，谁让他犯下不该犯的错误？惠铁生虽然也被郁羽弄得焦头烂额，可焦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让那个污点永远湮没，惠铁生得以保住局委员宝座并继续执掌一方疆土。

三位竞争者软肋分别是什么？普华成自有冷静客观的判断：

首先说自己，沿海系出身和聂华辉嫡系两大标签是最要命的，面临的难题一方面要说服各派系接受五常当中有三席沿海系干部，另一方面很多领导会怀疑他是聂华辉的“代言人”，这样的揣测实质到高层本应不存在，却能极大迷惑不懂内地官场法则的人。

其次是许华，最大的缺憾在于没基层主正经历，理论知识和文字功夫无人能及，可对民生疾苦的了解、地方经济发展困局、老百姓基本诉求等等知之甚少，套顶大帽子就是“脱离群众”。

最后陈瑞华的软肋与优点同样突出，即人设模糊、立场不够鲜明，大家都知道“瑞华不错”，可他到底有怎样的正治理念和抱负，经济思路偏左还是偏右，是否赞成全面改革开放或有种种限制条款，别说外界一无所知，就是海子大领导们也不清楚其内心真实想法，这种类型的人往好处想叫做善于博采众长，往坏处想就是正治投机，又是一顶很可怕的大帽子。

通盘掌握基本情况后，接下来要琢磨采取针对性策略，提到这个，普华成对燕志毅钦佩到极点！

上界骆广庆早早锁定一张入常券后，高靖、惠铁生、燕志毅争夺剩下的一个名额，其中无须多说高靖优势最为明显，而燕志毅略逊色于惠铁生，面对胜率低于30%的局面，燕志毅采取什么策略呢？

联合惠铁生利用绿野药厂案猛攻高靖，攻得他方寸大乱之下败招迭出，居然串通乔超然在内部投票时耍手脚，严重逾越正治底线而被打入冷宫。在此过程中，惠铁生派遣焦糖暗杀郁羽的行动受挫，不得已向燕家大院求助，容小姐飞抵费城侧面策应，才让焦糖第三次暗杀时堪堪得手。

这种情况下惠铁生还好意思跟燕志毅竞争吗？况且杀郁羽灭口一事引发外交纠纷，致使傅冰突然在局委员会议上抛出“君子小人”论，双重压力之下惠铁生悄无声息放弃冲常，燕志毅从最初胜率最低到最后无悬念当选。

如今形势跟上次差不多，呼声最高的恐怕要数陈瑞华，其次轮到云家旭的嫡系亲信许华，关系到其正治理念传承与权力延续，普华成屈居第三……

如何说服并利用许华合力狙击陈瑞华，重演燕志毅成功逆袭的经典战例呢？

回办公室途中普华成脑里反复盘旋、推敲、计算，当然也充分考虑聂华辉的影响力，老领导这张王牌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出手，一出手必定横扫千军奠定胜局。

正想得入神，秘书从前座转过身子恭声问道：

“首长回办公室没其它安排吧？”

普华成一下子惊醒过来，失笑道：“我的行程可不都是你们安排吗？我怎么可能擅自行动。”

秘书赶紧道：“是这样的，首长，司书计连续打了两次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去，应该有急事吧？”

司杰原是钟纪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计兼秘书长，今年六月担任常务的简副书计退二线后遵循顺位惯例，司杰顺利接任——按骆广庆两年前的设想是给副书计严加厉，然则临都念家及念松霖案令得这厮成为众矢之敌，连续两次被提及准备调到人大“充实监督力量”，虽然都被骆广庆压下但很显然晋升无望，从而搬开司杰接任常务的最后障碍。

司杰为人坦诚且敢作敢当，这在素以“谨小慎微”成风的纪委系统非常罕见；他对普华成的辅佐也尽心尽力，知无不言，使得普华成上任后迅速适应新岗位，并很大程度弱化骆广庆对钟纪委的掌控。

因此普华成也对司杰委以重任，并在顺位接任常务问题上出了不少力气。

“请司书计稍等会儿，我马上就到。”

普华成道。

司杰如此着急地找普华成，就为了双规戴小蝶的决定。

区区省正府办公厅处级干部，按说不可能惊动钟纪委常务副书计，更不会摆到局委员、钟纪委书计案头，此案特殊之处在于是五常之一且分管钟纪委的骆广庆亲自批转，要求限期督办！

案子源于一封举报信（高楚天授意韩定宏以一位普通基层干部名义写的），以翔实的数据、清晰的脉络指控七泽省常务副省长苏睿接受玄通集团商业贿赂，以曲折方式为其情人戴小蝶在碧海黄金地段购买价值千万大平层的犯罪行径。

举报信高明之处是绝口不提紫寺钢铁三厂、六千万无记名债券和蓝京，因为打击面太大容易引起各方警觉，消息很快传到黄砬那边继而提前防范，高楚天的如意算盘是只要钟纪委立案调查，很快会顺藤摸瓜追溯到债券质押、债券来源以及债券源头，不知不觉便将蓝京圈入其间。

那么，举报的内容和性质是否严重呢？这么说吧，如果一封举报信摆到骆广庆面前除了“朝中有人”还需要经过六道关卡的话，一套碧海商品房的问题在第一道关卡就得被截下。

拜托，你是在举报沿海省份的常务副省长，请拿出点职业精神好不好？到苏睿的级别身份，低于一个亿别站出来嚷嚷。

然而就这么奇怪，举报信神不知鬼不觉到了骆广庆面前，骆广庆随即作出严厉而强烈的批示，要求钟纪委组织调查并于近期作专题汇报。

碧海、七泽一带归司杰负责，接到骆广庆批转后也没太当回事儿——五常和局委员经常批转类似材料信件到钟纪委，每次都大惊小怪怎么正常工作？又批转给下面的监督室要求做好外围调查，倘若确有其事再作进一步讨论。

隔了几天外围调查有了结果：

第一碧海那套商品房虽不在戴小蝶名下，但在其妹妹戴小芙名下，且以戴小芙夫妻的收入绝无可能全款买房；

第二购房款经过层层追溯，锁定所有者为玄通集团董事长华铮，他拿无记名债券做的质押手续，目前该笔贷款仍处于按季结息状态；

第三七泽常务副省长苏睿在阳泽任职期间与华铮互动频繁，玄通集团得以发展壮大，苏睿功不可没；同样，戴小蝶从科级干部提拔为处级正由于苏睿赏识，后来又从县级市副市长调入省正府办公厅，没多久提拔正处，明显与苏睿有关；

第四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华铮出资为戴小芙购买上千万商品房与苏睿有关。

司杰目光落到最后一点，挥挥手说没证据就不能做有罪推定，封存档案并如实向广庆书计汇报。

没料到“广庆书计”根本不认同外围调查结论，冷冷说：

“企业家都成了慈善家，平白无故给困难职工家庭送温暖？一时半会儿查不清头绪，我理解；但一套价值千万商品房赠予行为要有合理解释，干纪检工作，最忌讳揣着明白装糊涂！”

材料退回到司杰面前，真让他吓了一跳，一方面钟纪委内部有“退回率”的考核，另一方面实在想不明白骆广庆怎会为了区区一套商品房大动干戈，此前京都有位副市长接受房产商贿赂，单单一个小区就给了三套房，黑幕曝光后骆广庆仅仅责成京都市委督促副市长退回房产，过了段时间贬到京郊降职使用，并没有上纲上线追究其违法犯罪行为。

是不是骆广庆跟苏睿的老领导项磊有过节？不太象。

项磊属于京都本土系领导，历来与保守系走得比较近，培养提拔的干部大多数在京都附近或大东北，双方关系远比沿海系融洽得多，此前念松霖在辽北误伤的大将就出自项磊帐下。

况且苏睿的年龄已无可能竞争省长，极有可能大换界前就淡出一线，给年轻干部腾位子，这样一位既无威胁又无前途的副省级地方领导，怎会成为骆广庆的打击目标？

司杰沉思有顷道：“广庆书计批评得对，我们要搞清楚那套商品房赠予的动机或目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对吧？”

室主任笑道：“比如证实戴小芙是华铮的秘密情人？那样就能完美解释疑问，也没人追究企业家生活作风问题，爱包养几个算几个，只要华铮买得起千万豪宅。”

司杰也笑，半晌道：“你就喜欢投机取巧……也算一个方向吧，毕竟现实生活丰富多彩，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