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５７５章 秘密潜入

迟小河拎着皮箱下了出租，初冬的紫寺寒气逼人，北风轻而易举穿过衣服缝隙钻进去倏尔间遍体冰凉。

来到一家装修还算可以的快捷酒店，他轻轻将身份证搁到柜台上，道：

“来间大床房。”

服务员打量身份证：“您叫吴常渱先生？”

对，迟小河是乘坐飞机时的身份，到了紫寺就变成吴常渱，这样的身份证他兜里还有五个，名字、地址、身份证号码都不相同，就连照片模样都有不小差异。

别问怎么做到的。

办好入住手续进了房间，反锁好门后，吴常渱径直进了卫生间，将迟小河的身份证、从京都机场到万泉机场用的手机卡，很仔细剪成微小的碎片，扔进抽水马桶一冲了之。

至此迟小河的身份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轮到吴常渱登场，说实话他不太喜欢“渱”，总觉得不够水汪汪，因为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水故而每个化名都要带“水”字，相比而言，他更喜欢迟小河。

照例冲冷水澡，哇，大西北的冷水比京都低好几度，浇在身上一个激灵顿时重重叠叠鸡皮疙瘩，他深呼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成一块块，紧咬牙关经受住考验。

他需要女人。

他每次接受任务一刻起就泛起阵阵悸动，急不可耐要发泄，这往往成为他完成任务的动力，因为只有目标死于枪下后，他才能真正、彻底、狂暴地享受一顿大餐，也每每让那个不幸的女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没关系，他可以给双倍、三倍的钱。

在此之前，他必须处于绝对禁欲状态，实在按捺不住就冲冷水澡，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然后上床，戴上眼罩，黑暗中回想在万泉机场的场景：

这次任务居然安排了两位A级杀手，惊讶；

另一位A级杀手居然是徐峻青，更惊讶。

冷鳄团死灰复燃后实力大不如前，除了A级杀手凤毛麟角外，更重要是B级杀手几乎断层，杀手组织不得不从最底层的C级杀手开始培养，起步阶段可以说是困难重重，因为以前冷鳄团最赚钱的业务往往由B级杀手承担，A级杀手只是用来招揽生意的招牌，C级杀手则几乎不成战斗力。

而徐峻青是重组后的冷鳄团的金字招牌，无论过往战绩、杀人数量、经验与身手，在组织里面都在前五名，吴常渱自愧不如。

但也因此生出不舒服的感觉，莫非这次任务以徐峻青为主，而我只充当B级杀手的角色，拿的报酬也少一大截？

大概杀手之间有某个奇特的心灵感应，徐峻青乍一见面便说：

“这个活儿由你负责外联，我随时听从调遣……费用也对半分的，据说是有钱的主儿，有意增加一道砝码。”

说着将一个信封递到他手里，里面是客户提供的秘密联络人手机号。

吴常渱也不啰嗦，道：“你的号码？”

徐峻青嘴唇轻微蠕动，连续两遍报了一串数字，吴常渱点点头道：

“好，明天联系。”

两位A级杀手的见面便到此结束，全过程一分钟左右，只相当于寻常人握个手寒暄的工夫，然则这一幕却落在詹泊安排的秘密小组成员眼里。

吴常渱脑子里琢磨的是，此次任务报酬果真对半分吗？组织会让徐峻青甘心当配角？还是明里自己作主，暗里却以徐峻青为主？

吴常渱非常、非常、非常在意钱，因为他不仅五行缺水，还缺钱。

他老家在辽北省某个偏僻的山村，一大家人守着一个破院子，却只有几亩薄田，曾经有几年三哥、三嫂进了国企全家人喜气洋洋，孰料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随着三哥夫妻俩双双下岗，十几口人全靠田地收入糊口根本不够，更甭提孩子上学的碴儿。

大哥代表全家到村里、镇上反映过多次，答复是你家有田亩收入，不具备低保条件；困难补助也不够资格，因为系统里查到三哥夫妻俩下岗时拿了几千块钱补偿款，这也算家庭收入。

二哥迫于无奈跟随打工大军到遥远而寒冷的西伯利亚拓荒，三年多过去了全无消息，有人说在那边冻僵的、病死的不计其数，永远埋葬于广茂浩瀚的冰原之下。

纵使如此以在外面闯荡江湖的角度看，家人完全有能力也有希望改变命运，他曾亲自开车把兄嫂们送到冀北的煤矿做杂工，苦虽苦了点可按天给钱，出乎意料的是，不到两个月兄嫂们又溜回老家，理由让他啼笑皆非：

太累；硬板床没家里的炕舒服；喝不到地道的酸菜汤。

还能怎么办呢？吴常渱因此成为A级杀手里面出勤率最高的，每次得了报酬先汇绝大多数回家，剩下的精打细算生活、训练、更换装备……

半个月前通了次电话，大哥说二嫂在村办企业扛钢材时不小心摔倒，尖利的钢筋贯穿脚掌要动大手术，全家又陷入无助与焦虑之中！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想了会儿吴常渱收回思绪，觉得任务还得照常完成，但了结之后要找机会问问徐峻青到底拿了多少，彼此都是杀手也不相互为难，回去后要找组织细细捋一捋报酬问题。

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吴常渱来到三条街外的一家小吃店，各方面环境正符合接头需要——附近没监控，小吃店人来人往流动性大，只有一个服务员且态度很差。

他先不着急进去，而是沿着小吃店转了一圈，观察好周边地形后才拨通那个联络号码，简要地说明见面地点：

“请现在就过来。”

吴常渱道。

秘密接头的实质是华耀宇在紫寺具体负责“全三通”项目的手下马仔，按照要求提前从黑市购买了指定型号枪支和弹药，透过曲折关系搞来的市府大院、蓝京租居小院的结构图，以及从特定渠道打听的后七天蓝京会议议程和有可能视察检查的地方。

想弄到这些，单凭这些成天泡工地的马仔断断做不到，华耀宇私底下给高楚天的秘书张其耀塞了五万块钱，张其耀设法从正府秘书长肖志宏那边打探到的。

因为高楚天本身极为关注蓝京的一举一动，秘书询问其行程及会议安排也正常，肖志宏压根没放心上。

马仔事先准备一只牛津包，进小吃店时背在身后，坐到吴常渱对面时顺手将牛津包放到桌底下，两秒钟时间便完成交接，然后马仔才吃到一半吴常渱便拎着牛津包离开，顾客盈门的小吃店里谁也不注意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手里多了只包。

上午十点半，吴常渱和徐峻青在市图书馆会合，同为职业杀手不会相互打听“你住哪里”或“晚上喝个小酒”，物理隔离既是部署杀局的需要，也防止其中一方行动不慎被抓捕或叛变而出卖同伙，人心最不可靠，杀手组织最清楚这一点。

吴常渱面前煞有介事摆着一本厚厚的辞典和笔记本，四下环顾后将两页纸推给对面似乎埋头做题的徐峻青。

“今天起连续七天的行程安排，你看看哪天，还有备选。”

徐峻青快速浏览后闭目沉思，然后翻开手边的紫寺地图册，左手指逐页轻划，右手则在草稿纸上计算时间，足足研究了十五分钟才道：

“周四下午三点，现场调研并听取郑康路大型停车场建设情况汇报，停留20分时间，对面是施工中的国家级动漫和数字出版基地，有足够多的空旷高楼，离停车场距离都不太远，就是担心那天施工单位会不会停工、禁止任何人出入？”

“与我想的一样，”吴常渱道，“不会停工的，早上我问过，说紫寺所有领导视察、考察、检查活动都尽量不影响正常生产经营。”

徐峻青若有所思点点头，陡地说：

“不能选这个，再看！”

吴常渱先一愣，随即悟出对方的意思——两位杀手一致认为最佳动手的时机，对方身边高手肯定也看得出来继而严防死守，还不如避实击虚。

“除此之外各有各有麻烦，都不太……不太适宜，你认为呢？”

吴常渱问道。

徐峻青手指轻划：“我的备选方案是周五晚上七点半，观看各县区民族舞蹈汇演，他必定出席而且坐在最显眼位置，很好认。”

“咝！”吴常渱倒吸口凉气，良久道，“他虽坐第一排背对观众，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很难动手；若混入后台，恐怕也重重警戒……”

“我混入舞蹈演员队伍里……”

说着徐峻青抿嘴一笑，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是的，徐峻青是个女人，而且长得还可以的曼妙少妇，美色亦是威力不亚于子弹的致命武器。

“咝——”

吴常渱又倒吸口凉气，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的身材，身材依然紧致苗条宛若少女，要是化点淡妆，扎个清爽的马尾辫，活脱脱初出校门的女大学生，隔了半晌道，“你会跳舞么？没点基本功，上台走步就会露馅，更别说在几百双眼睛下跳，在场除了前三排领导可都是专家、行家。”

徐峻青淡淡道：“出道前我就是舞蹈教练，结合武术队基础别人两个空翻我能五个空翻，这么说够了吧？”

“呃，够了，足够！”

吴常渱道，“接下来还得找到大剧院的结构图，以及咱俩分工，具体我罗列了一下有三方面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