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政道 第１７４６章 统一意见

唐武功表面上征求蓝京的意见，自己没有表态，实则态度已经摆到台面上。

因为唐武功若打算不保黄利，假装不知道任由事态发展即可，他不吱声蓝京更会装糊涂，随便省纪委怎么查都无所谓。

现在唐武功主动跟蓝京商量，言下之意就是保。

对此蓝京没多说什么，简洁道我明天上午去围城，届时到唐书记那边面谈。

紧接着宋践行、梅花、汤富安以及秦铁雁等纷纷打来电话，没完没了直到当晚十一点钟左右才消停，这才发现蓝维朴和真真已经睡了，田甜仍坐在沙发上陪他。

蓝京不禁生出愧疚之意，笑道：“瞧我现在，到家没说几句话光忙着接电话，说来说去根本没新意，倒把一顿好端端的团圆饭给搅和了。”

田甜轻叹口气：“当初嫁给你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现在想想，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因为家庭对你而言简直是累赘，唉……继续说真真的事吧，已经学了两年象棋，进步也很快，区十周岁以下少儿组比赛第四名，教练们都觉得有培养前途，突然间想学钢琴，怎么办？孩子的精力有限，毕竟要以学业为主，学了钢琴就必须放弃象棋，等于前功尽弃，蓝京！”

沉默良久，蓝京微微一笑道：

“其实答案就在你刚才的话里面，根本不需要犹豫纠结，我的老婆大人。”

“什么？”田甜愕然，“我说什么了？”

蓝京道：“你说要以学业为主，意味着并不打算让真真走专业路线，比如培养为职业棋手、钢琴家，当前所学的只当作兴趣爱好，那么为何不尊重真真的选择呢？”

“他在象棋上已经花费两年时间哎……”

“再用两三年时间学钢琴，以后弹钢琴的孩子里面象棋水平最高，下象棋的孩子里面唯一会弹钢琴，不是很好吗？哈哈哈哈！”

田甜嗔怪道：“看你傻乐的，儿子不是试验品，我们要对他以后发展负责，蓝京。”

蓝京摇摇头：“不要做这么有责任心的父母，田甜！儿子以后怎么发展，靠他自己的悟性和努力，还有运气，我们顶多在某些重要节点悄悄推一把、助点劲，不可以帮他决定，否则就象象棋一样学两年了轧然而止，你有啥办法？不能强迫儿子做不愿意的事。”

“好吧，弹钢琴，希望我家出位伟大的肖邦，伟大的李斯特……”

田甜无奈叹气，还没说完便被蓝京一把抱起，吃惊地轻轻抗议道，“喂喂喂，你明天起大早回围城呢！”

蓝京在她耳边轻笑道：“又不要我开车，所以今晚老司机不能闲着……”

年三十。

蓝京的专车驶入市府大院时刚好结束与叶强通话，安运阳双规后意志崩溃，没怎么用手段便全盘交代，收了哪些工程商、老板老总的钱，存在哪儿等等事无巨细；倒是奚美莲表现得极为强悍，疯疯颠颠、撒泼耍混，反正从被抓到点上起就没消停过，审讯工作别说进展，根本没法开展。

“录像、录音都真实无误，面对事实她有啥狡辩？”蓝京不解道。

叶强道：“她说明知有人偷录，故意演的戏；指派主审法官纯属巧合，没书面证据证明跟法院院长通电话有关，总之所有指控一概不承认。”

奚美莲毕竟是企业家，纪委拿来对付体制内干部的那些常规手段都用不上，且她精通法律，在围城乃至朝明司法界都有一定影响力，专案组暂时不敢上强度，故而一筹莫展。

“外面有没有突破？听说那个人一直在省城活动。”蓝京问道。

叶强冷笑：“他拜托的两条线都被我截住了，核心无非一条，让老婆把所有责任都顶下来，我不清楚有没有其它渠道将信息递进去，从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没收到。”

“看样子他在围城根基很深，可省里人脉资源一般般，”蓝京道，“我掌握的消息陆（陆春明）刚开始陪着去的，到金河市府大院见了凌（凌金森）后就分开了，可见对您这边的决心有所掌握，不敢贸然卷进去。”

叶强又冷笑：“如果作恶多端的老婆被控制住了，老公还能全身而退，那是不可想象的！”

显然叶强已瞄准住黄利不放，要以奚美莲作为官太太勾结司法界操纵案子审理的反面典型，也隐隐有帮伍潭系、泸叶系打压唐武功的意味，因为元旦以来那厮风头出得太足，俨然有在竞选行列中领先之势。

由此也获得了陈晓卫的好感，毕竟他也在竞争之列，虽然——已有三次在蓝京面前暗示非己所愿，纯粹被赶鸭子上架，但输得太难看也会影响日后仕途进步。

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唐武功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研究象牙资料，见了蓝京点点头然后摇头叹息道：

“你说这么一根象牙不能吃不能用还不敢公开，安运阳放几十根在家里有啥用？人呀有时钻进去就出不来。”

蓝京道：“来的路上听说蒋育邦主动辞职，港口人事大动荡啊，是不是需要尽快采取维稳措施？”

唐武功拿了只茶盅放到旁边：“这是安运阳的，”又拿只茶盅放到另一边，“那是蒋育邦的，”他看着蓝京道，“我觉得不妨先由施主任稳一稳，收一收，实在不行市委再派援兵，否则容易引起误会。”

“唐书记思虑深远，是的，市委暂时不急于做出决定，”蓝京表示赞同，“眼下港口经济蓬勃发展，各项指标往好的趋势上扬，我们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个别**分子而乱了方寸。”

“蓝市长讲的是围城港，放到围城市委同样适用，”唐武功道，“围城律师界女强人、著名企业家奚美莲被省纪委控制起来了，她的最重要最敏感身份是我们黄利书记的爱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接下来事态关系到全市正治经济稳定和发展大计，我这么说，蓝市长不觉得太夸张吧？”

蓝京笑笑，道：

“关于奚美莲，之前我有一定了解，长袖善舞，处处插手，特别在松和区是叱咤司法界的风云人物，迟茵非法集资案她介入比较深，上次省市两级问责因为目标是体制内干部，没往那个方向延伸，但围城老百姓都知道她有问题，尤其爆出1500万律师费之后，到底牛到什么程度才敢这样收费？我是学法律的，有很多律师同学，这里头的水相当深。”

“奚美莲算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呵呵……”

唐武功开了句玩笑，转而道，“据了解黄利书记从不过问爱人业务方面的事，原本我不太信，有一回讨论退税事宜问到华成年缴税额，他连大致数字都说不上来——企业纳税是件光荣的事，缴得多退得多，黄利书记完全没必要装傻嘛。另一方面奚美莲会不会打他的旗号办事，这是肯定的，要不然法院院长凭什么对她言听计从？黄利书记知不知道呢，我觉得在原则问题上他有底线，不可能同意爱人指定主审法官那种低级的、严重践踏司法庄严的错误做法，所以在界定性质时还是要有所区分，不能如外界议论的那样把夫妻俩牢牢绑在一起，一个从正，一个经商，本身确实存在利益攸关，当然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即今后亲属回避制度要更细致更深入些，不能仅浮在表面。”

说是商讨，一把手已经表明倾向，蓝京还能反对？遂略加沉思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如果省纪委单单就1500万律师费进行调查，实质等于迟茵非法集资案后续追查，当然跟黄利书记无关；但1500万会惊动省纪委亲自出手而且抢在春节前夕，非让人家过不好年吗？我觉得当务之急要搞清楚省纪委的目标，围城市委既不能当箭靶子，也不能被人当枪使。”

蓝京没有明确反对，但委婉语气里带着质疑，也的的确确说中唐武功的心思。

唐武功基于高颂华的软肋想帮黄利，前提是不能把自己卷进去，刚刚说“不能把夫妻俩绑在一起”确实发自内心，有时他根本不知道或不想知道高娟背地里打了多少电话，让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承揽多少项目。

“唔，我也计划今天跑趟省委，一般来说对厅级领导家属采取控制措施，省主要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唐武功沉吟道，“围城这边……”

蓝京会意道：“请蓝书记放心，我从今天起寸步不离，牢牢守住大后方。”

“辛苦蓝市长了，”唐武功轻捋头发道，“去年以来我一直在省领导面前推崇蓝市长，行正管理雷厉风行，经济建设有魄力有胆略，机关作风、文秘水平、城市规划等等都得到长足进步，假以时日……我不敢多说，总之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对于这种空头支票蓝京可谓心如止水，微笑道：

“谢谢唐书记褒奖，当前还必须埋头苦干，扎扎实实将振兴新兴产业工作落到实处。”

当天下午唐武功赶到省府大院，江海的专车已停在楼下准备回家，特意抽空与唐武功谈了几分钟，强调两点：

一是控制奚美莲协助调查经过省委慎重研究，联系迟茵非法集资案，有必要查清楚地方势力干预司法办案的黑幕；

二是黄利与奚美莲属于利益结合体，不能故意割裂开来看，省委、省纪委不会作任何预设，一切以事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