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處進階煎藥流經的身體組織,都在同時經歷死亡與重生,衰敗與複蘇。
維特的體溫在不斷升高,他的免疫系統開始攻擊入侵體內的毒藥,但這種毒藥的作用太過凶猛,很快他的免疫系統便被擊碎,他的身體也開始變得忽冷忽熱起來。
極度的痛苦讓維特感到無法呼吸,他感覺到從自己肺中擠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眼前的地下室的石製天花板開始變得模糊。
他感到自己的眼球似乎融化了,一切都變得扭曲且怪異,像無盡盛開的虛空之花,也像從死亡中湧現的血沫。
劇痛讓他幾乎失去了五感,卻讓他的腦袋十分清醒。
恍惚間,維特感覺自己走在一條蜿蜒向前的泥土路上,他俯下身去嗅到的是雨水滴落在泥土裡的腥味,路的兩旁是淺草,淺草再往外便是無盡的黑暗。
這是維特的意識孤島。
維特聽見了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
她光著腳踩在泥土路上,身穿綠色的簡樸長裙,一頭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頭戴金盞花與綠葉編織而成的花環。
“你是?”維特下意識問道,隨後他自嘲地笑了笑,這是在自己的意識裡,怎麽會有別人能回應自己呢。
她果然沒有回答,只是用翠綠色的眼眸望著維特。
她越過維特走在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泥土路上,她路過之處生機湧現,維特的腦中也感受到一絲清涼。
“這怎麽可能?你是誰?”維特問道。
“你不知道?”她沒有回頭。
維特愣住了,但看著那金色的長發,維特卻無法冷靜下來。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維特心想。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命運女士。”維特誠心地發問了,但心中卻沒有準備好迎接這一刻的到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她轉過身來,沒有回答維特的發問,而是說道:“我的孩子,我以為當初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是你的母親,也是萬物的母親,即便你並非這個世界的造物,即便你並非自然而然的出生,我都依然愛著你,我的孩子。”
維特心裡一驚他心中最大的秘密被“人”就這麽簡單地說破,他不禁感到一絲絕望,他知道面前之“人”是誰了,是他無法蒙騙之“人”。
人類稱呼她萊菲婭,精靈們則尊她為達娜梅碧,即便居於山中而非田野的矮人與侏儒亦對其尊崇有加,稱其為布洛·艾美瑪格達。
她就是田野女王、鮮花女神,亦是這個世界與自然的意志。
“我會死在這裡嗎?我……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非自然與自然結合的產物,我看不清你的未來,而你的過去需要你自己親自尋找,我的孩子。”
看到維特似乎依舊鬱結於此,這位田野女王溫柔地笑道:“放心,我的孩子,至少你體內自然的那部分依舊在不斷呐喊,這不是你的終點。”
“那我的終點……會是怎樣的?”維特一定要問個究竟,似乎知道自己的結局,會帶給他無盡的力量一樣。
“我會牽著你的手。”她直視維特的雙眼,“我不會讓你孤獨地離開,我會牽著你的手,穿過芳草萋萋的荒野,穿過溫暖陽光的河流,穿過冰冷濕潤的叢林。”
“最後我們會去哪裡?”
她依舊看著維特的雙眼,說道:“你的眼中為何充滿恐懼,最後我們會去向何方,應當是你告訴我的答案。”
“孩子……”維特的意識開始消沉,他的眼中再次出現黑暗。
他向後墜入無盡的虛無之海,耳邊只剩下呢喃。
“要記住,微風吹過之地,野草生生不息。”
不知過了多久,維特猛然睜開雙眼,眼中是凱爾莫罕地下室冰冷的天花板。
一股腥臭充滿了這間不小的地下室,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變得又濕又黏,並持續散發著那股腥臭。
他的心臟在猛烈的跳動著,為全身輸送著血液,讓維特感覺到自己每一處的肌肉每一處組織,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像是淹沒一切的雪崩。
進階青草煎藥不僅僅提升了他的肉體能力,還讓他本就出色的魔法天賦更進一步。
維特眼中的世界的變了樣兒,空氣中的混沌魔力化為了混雜在一起的音符,他心念一動,一道火苗從虛無中浮現,來到他被捆縛住的手腕邊。
火焰翻騰著卻並未對維特自身造成任何傷害,輕易便燒斷了那牛皮繩索。
維特抬手取下口中緊咬的布包,布包已完全被鮮血浸滿,腥臭味從上面傳來。
不一會兒,維特就解除了綁住自己的手腳的全部繩索,從手術台上爬了下來。
他有著完美肌肉線條的腿剛要發力, 便像嬰孩第一次踏上大地一般,雙腳一軟,半跪到了地上。
只是維特不像嬰孩般啼哭,他所有的軟弱與無助都留在了那片與田野女王相見的意識孤島。
他跪坐在地休息了片刻,等到身體徹底恢復了力量,隨後攏了攏突然長出一截的銀灰色長發,從地上重新站起。
他回頭看了看手術台下,鮮血與汙垢組成的穢物,抬手一揮一道火焰便出現在那裡,將一切穢物燒成灰燼。
維特推開地下室的大門,從一層的窗口射入一道溫暖的陽光。
“已經是第二天了嗎?”維特感慨道,他的身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維特!你……回來了?!”聽到動靜的傑洛特跑到樓下,一把抱住了自己這個同樣經歷過痛苦的兄弟。
“好樣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這麽容易死,哈哈。”
“那當然,我們還得去挑戰那未知的命運呢!”維特笑道。
“是啊。”傑洛特拍了拍維特的肩膀,笑道:“快去換上衣服吧,咱們吃了這一頓就該啟程前往雅魯加河沿岸了。很快便是盛夏,維瑟米爾他們估計早就到那邊等著咱們了。”
維特笑著點點頭,走到門外看向南方。
在南方一座名為布洛克萊昂的森林裡,藏著田野女士口中“非自然與自然造物”的秘密。
究竟是什麽樣的命運在等待著自己呢?
維特心中發出疑問,他握緊了雙拳,火焰覆蓋在他的拳頭上,狂風呼嘯著環繞著他,左手小臂處的符文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