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更新快,无弹窗!
次日,凌霄殿。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世家宗门们为了和剑尊攀缘,又送来一批新的乐师舞男,丝弦旖旎,舞步轻盈,满殿的男人们争奇斗艳丽,各显风姿。
九层台阶的高台之上,姜纣懒散地斜倚凌霄座,百无聊赖欣赏众男发骚,时不时打赏点不值钱的树叶子。
苏苏随侍一旁,双膝跪地,从龙凤纹盘从夹起一颗莹润的葡萄,边地进贡,跨城传送阵接连运输,采摘到果盘,不到一个时辰。
他轻轻剥开闪亮的外皮,小心翼翼护着滴落的果汁,把娇嫩圆满的果肉递到剑尊嘴边,手指一捏、一摁,娴熟地送入剑尊的嘴里。
一道坚定的声音,忽地打断笙歌宴舞。
“还望剑尊准许弟子离开凌霄峰。”
乐声顿了片刻,满殿的莺莺燕燕扭头看向门口。
李琚跪在凌霄殿最外围,朝着凌霄座的方向,深深伏拜,卑微磕头。
他的弟弟,李缺跪在旁侧,没有发出一声,匍伏贴地的姿势却不敢有一点怠慢。
姜纣仿佛没听见,抿一口酒,屈指敲敲茶桌,催促歌舞继续。
满殿莺燕立即收神,接着又奏又舞。
歌舞未停,请求声也没停。
“弟子资质粗鄙,有负剑尊的期望,更不配和师兄师姐同住一地。”
“还请剑尊准许弟子离开凌霄峰。”
一个接一个叩首,一声接一声请求,贯穿歌舞的始终,孤单地回荡在墙壁。
剑尊的眼神落在满殿的燕歌赵舞,落在众男的曼妙身段,落在长桌的美酒佳肴,落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就是没有扫向门口,不曾着眼于李琚。
李琚的身体刻意绷得极紧,后背中央露出脊椎的形状,一寸一寸,逐渐弯曲蜷缩。
苏苏瞥去一眼,便知李琚此时的屈辱和羞耻,比上次在凌霄殿更盛。
不知为何,苏苏心里没有一点得意和畅快,反而有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苏苏转而看向剑尊,她的嘴巴动了动,喉咙上下涌动,咽下葡萄果肉,他看准时机,适时把手掌递到剑尊嘴边。
她没看他一眼,嘴唇鼓起的刹那,张开吐出葡萄籽,落在苏苏手心。
苏苏早已习惯,精准接过,倒在碟子,擦净手心,又剥一颗葡萄。
顽固的叩首和旖旎的歌舞,形成鲜明对比,持续不断地刺激苏苏的心神,异样而陌生的情绪充斥心胸,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郁闷和憋屈。
不知过了多久,苏苏按耐不住了,出声喊道,“剑尊……”
柔嫩饱满的果肉喂到嘴边,不过这次姜纣并没有张嘴去咬,微微退了一点。
她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就这一眼,让苏苏怔在原地,心里升起惊涛骇浪,仿佛心脏被一手掐住,没法说出接下来的话。
醇厚黏?的汁水滑落指缝,即将落在剑尊的衣袍时,苏苏急忙回神,惊恐地退了数步,扔开葡萄,垂首谢罪。
“差点惊扰剑尊。”
姜纣收回眼神,淡淡道,“无妨,再剥一颗便是。”
一句岔开,没有追究的意思。
苏苏连忙点头,借着剑尊的台阶,就此揭过此事。
下方,叩首的声音还是没停。
第二个忍不住的是起居郎。
幽幽的目光透过珠链,盯向气定神闲的姜纣,传音道:【那小子在下面喊你呢。】
姜纣不缓不急地嚼了颗葡萄,懒懒回道,【本座没瞎。】
起居郎道,【那你倒是理理人家。】
姜纣道,【本座不是没赶他走嘛,不然还想怎样。】
起居郎:…………………
不久,凌霄峰外传来通报,沈家主派人送信来了。
姜纣点过头后,凌霄峰才打开禁制,准许沈家的人进来。
沈家侍从跨门进殿的时候,斜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李琚,瞳孔骤然一缩,已经移开的脑袋硬是扭了回去,直勾勾盯住李琚的脸庞。
长得像陆剑豪的弟子,原来是这人。
云隐剑宗的流言,已经在修仙界慢慢传开。
沈家侍从察觉失态,急忙收回视线,挤出礼仪性的笑容,恭敬向剑尊问好,接着说明家主派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取出一方沉木剑盒,缓缓推开,正是上邪双剑,前几日剑尊赠予沈见善的那一对。
“家主说,上邪双剑太过贵重,无福接受,今日完璧归赵。”
沈家侍从说完,惴惴不安地窥望凌霄座上的反应,生怕剑尊心生不满,对沈家不利。
然而剑尊脸上没有露出一点情绪,只是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凌霄殿众人纷纷望向剑盒,很是好奇。
其一因为天外陨铁独一无二,其二是铸剑人与剑尊的关系,剑尊与赠送者沈见善的关系,还有铸剑人的替身就在现场,磕头乞求脱离剑尊。
一对上邪双剑,串起剑尊和三个男人。
众人的视线在上邪双剑和李琚之间徘徊,一个是声名赫赫的前任剑豪,一个是卑微低下的普通弟子。
说是白月光替身,都有点给李琚抬身价。
苏苏斟酒的动作慢了,忍不住坐直身子,伸头去望上邪双剑。
姜纣的目光从空酒杯移向酒壶,扫过苏苏的神情略带笑意,“瞧什么呢。”
苏苏被唤回神,急急给她倒酒,低声忏悔。
“苏苏没见过上邪双剑,一时之间出了神。”
姜纣接过满上的酒杯,轻声道,“想要吗?”
苏苏怔愣片刻,“什么?”
姜纣一饮而下,空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本座问你,想要上邪双剑吗?”
苏苏回道,“这可是天外陨铁打造的上邪双剑,又出自剑豪陆仙惊之手,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姜纣随口道,“那就赏你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都静了。
歌乐息声,舞男停住所有动作。
李琚跪地的姿势颤了一瞬,李缺不留痕迹地抬起胳膊,用余光瞥凌霄座的情形。
苏苏神情恍惚,仿佛还没接受天降的惊喜。
沈家侍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捧着剑盒的手臂住,磕磕绊绊道,“可是剑尊...”
“可是什么?”姜纣轻轻扫过沈家侍从,道,“莫非你家主子叫你送还上邪双剑只是意思意思,不打算还给本座。”
沈家侍从当即跪下,“这倒不是!“
“那本座送给谁,你家主子也无权置喙吧。”
姜纣轻轻抬指一点,剑盒立即跃出沈家侍从的怀抱,往高台飞了过来。
剑盒落在酒桌,砰然打开,锋利的剑光闪过苏苏的眼睛,照亮震惊又狂喜的脸庞。
苏苏旋即磕头谢恩,喜道,“多谢剑尊赏赐,苏苏剑术不精,取一把就好。”
见剑尊没有拒绝,苏苏取出雄剑,把剑盒的雌剑推还剑尊,别有深意注视她。
剑尊并没有接受到他的深意,或者说懒得去想,只道一声“随你”。
众人望着这一幕,心里各有所想。
沈家侍从仍在琢磨剑尊的话,随意的遣词造句、不以为意的口吻,怎么也不像是把家主放在心上的样子。
时常进出的男人们则在猜测剑尊的用意,他们清楚苏苏在凌霄殿的地位,更清楚剑尊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所以才想不通为何剑尊会把如此珍贵的上邪剑送给他。
莫非与苏苏无关,而是与上邪剑有关。
剑尊已经不在意陆剑豪,所以陆剑豪锻造的上邪剑,送给谁都一样,哪怕只是钱袋子的苏苏。
这时,刚强坚毅的话又响了起来。
“还望剑尊准许弟子离开凌霄峰。”
众男被这话拉回心神,不得不强忍羡慕嫉妒的情绪,继续又歌又舞,用以取悦凌霄座的那位。
砰??
随着一声磕头的重响,鲜红的血液流了开来,漫过李琚的额头,潺潺流向大殿中央。
一名舞男没有看清,光脚踏了上去,血红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染红白玉石的地板,尤其分明。
凌霄殿的地板取材海底白玉,由鲲鹏一族赠予,整个神隐界仅此一整块。
舞男惊恐万状,当场跪了下来,连连朝凌霄座磕头,哀声求剑尊赎罪。
其他舞男心头一跳,舞姿登时乱了,恐慌的情绪迅速弥漫整个大殿。
就在这个时候,凌霄座传来徐徐的低笑声。
“血印还挺好看。”
众人惊讶抬头,还没窥见剑尊的神色,就见抬手一挥,那方沉木剑盒啪地砸了下来,流光溢彩的雌剑就这么滚落到大殿中央。
姜纣笑道:“继续跳,给本座踩个莲花血印出来,这把剑就赏你们了。”
众男听到这话,眼神难以控制地露出狂喜的精光,互相看了一眼,拿出毕生所学,跳了起来。
苏苏看着手里的雄剑,又看看地下的雌剑,以及奴颜媚骨的舞男,神色不可控制地扭曲了。
一个一个染血的脚印踩出来,旋即把莲花印踩出个雏形来。
众男一面舞蹈,一面接近李琚,抬脚去沾那血流。
可惜莲花的雏形画得太大,血流很快用光。
众男的视线一道一道划过李琚,尤其集中在叩首的额头,目光略带鼓励,以及审视。
在这些视线的强压之下,李琚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不得不继续磕头,一下重过一下,撞出汨汨不绝的血流,去成就那个舞男用脚踩出来的莲花血印。
舞男靠得最近的时候,那双色事人的**的脚掌,离李琚的额头不及一寸,那股子献媚的熏香,直直往李琚鼻子里钻。
难以抑制的屈辱感,失血过多的后果,双重作用之下,李琚咬牙一哼,晕了过去。
晕倒前,最后往凌霄座望了一眼,固执而倔强,微蹙的眉眼隐隐带着些许倨傲。
就这一个俯头抬眸的眉眼,像极了陆仙惊!
姜纣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张嘴的动作顿到一半,葡萄没有咬进嘴里。
正在喂葡萄的苏苏面露诧异,唤道,“剑尊?”
起居郎记录到一半,察觉剑尊失神,也望了过来。
姜纣不紧不慢从李琚倒下的身体收回视线,咬下苏苏手指的葡萄,“无事。”
下方,李缺用余光瞄向晕倒的哥哥,不能扶他下去,也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流越淌越远。
在无数个脚印之下,绘成一幅出神入化的莲花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