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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覃怎么都没料到会在池初宴家里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尤其郡主未施粉黛,不着精细奢华的钗环,褪下锐意逼人的华贵,只一身清丽活泼的藕粉色锦缎披袄,乌黑发间簪一只银海棠珠花步摇,白色的绒领衬得她肤白如玉,娇俏玲珑。
素净无害的模样,浑不似出门的装扮。眼尾的湿红与困倦,也显示出她似乎刚醒不久的模样。
江覃意识到什么,冲击过甚脑中思维都有片刻的空白,乃至于忘了接郡主的话,就那么怔忡地看着她由远及,踏入正厅。
“你们适才在谈什么,怎么好像殿下不太欢迎我来的样子?”
林白施施然停在了初宴身侧,视线好奇般在两人之中来回穿梭,唇角虽是噙笑,眸光却昭然地写满了抵触与警惕。
江覃不是毫无城府之人,不至于当场失态,默默收起攥紧了的手,垂下眸,试图敛藏起情绪来。
可垂落的视线所及,池初宴忽然轻微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稍稍转朝向了郡主的方向。
只一个细微的举措,让她如遭重击,清晰地意识到败落,似有碎裂的蛛纹在心口寸寸蔓延开来。
江覃破天荒地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久久未语。
池初宴没有晾着郡主的习惯,出声解释,语调显然比及刚才温和了几个度:“我的腿伤影响到了上京的行程,殿下是来查问的。”
林白便佯装恍然地点了点头。
怪异地看了江覃一眼,又一眼。
怎么回事,她还没开始作大妖呢,女主好像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碎了?
也是,她大概还以为他初宴只是在她手上栽了一次跟头,之后还能守身如玉呢。
殊不知这男女之间,但凡突破底线有了头一次的奸情,后头就很难收得住了。
尤其池初宴这个立场,她怎么可能让他守住。
残酷地事实摆在眼前,才知道痛了。
敲打小情侣的这一棒终于落到实处。
林?恶毒女配?白仿佛听到了两人之间撕开罅隙的声音,恨不得小人得志地掩唇桀桀奸笑两声。
眼珠子一转,便火上浇油道:“情况殿下也瞧见了,实在是不凑巧,辜负了陛下圣恩,他只得留在我跟前了。”
压根不在意室内的寂静气氛,笑得一团和气:“不过殿下也莫恼,咱们以后是要成亲的。最迟明年,池初宴会同我一起入京都,到时候咱们在王府里头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江覃寒着脸走了。
林白用膳时多添了两碗饭,闲来无事看着树下两只小狸奴抱在一起打滚,乌溜溜的杏眸都弯成了月牙儿。
池初宴忍不住跟着笑,轻声:“离过年没多少日子了,郡主要搬去王府住吗?”
他说搬去,而非回去。
言辞之间早带了私心,带了占有。
但林白没有留意到这样的细节,她还沉浸在大仇得报小半的喜悦之中,看今日格外配合的池初宴自然是万般顺眼:“不了。”
她抱起那只由于肚子过分圆润而战败的小狸猫,笑吟吟戳了戳它的小脑门:“我同王妃闹那一场还没完事呢,回去了只会受数落,不如待在这里清静。”
小奶猫喵呜叫唤着,翻着肚皮举起爪子求饶,那谄媚的小模样很是有趣,林白赶忙拿给池初宴,示意他也摸摸:“若不是你伤了腿不便挪动,咱们还能搬去郡主府。你这房里全是书,都没几件我的东西。”
池初宴伸出手。
却不是去揉小奶猫的肚子,而是克制地轻抚了一下郡主红润的脸颊,笑应:“是臣疏忽了,是该替郡主准备好的。”
暖阳自屋檐散落,渡一地灿然温柔的金黄。
林白实际只在池初宴的梅园安稳住了三四日,便在一封封口谕的催促下回了王府。
时日虽短,临去时她的衣裳首饰梳妆台等物已经侵占了初宴寝房一大半的空间,让来接郡主的金兰看得眼皮直抽抽。
两只小狸猫,林白抱走了一只,说带回去玩两天。
池初宴亦步亦趋,将郡主送到门口。
林白登上马车,回头看漫天飞雪,他身边虽有小厮替他撑着伞,盖着薄毯的膝盖之上依旧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背后偌大的庭院,在苍茫雪景的陪衬之下看着莫名空荡萧瑟。
无由来地,她问了一声:“你今年在哪过年,还是回池府吗?”
“嗯。
他没立府成家,人又在殷和城,哪怕和家里闹翻,理论上还要回去走个过场的,之后大抵便是一个人回梅园,等到初一过后去王府给郡主拜年。
往年基本都是这样过的,今年却忽然生出一点孤寂来。
池初宴不舍地仰望着她,视线在郡主的面容之上流连,“若郡主不忙,今年会早去给您拜年的。”
林白看他一眼:“好。”
郡主回府,最高兴的是林雪,抱着她的胳膊诉了好一番的相思,几乎是走哪跟哪儿,格外喜欢她带回来的那只三花狸猫。
林白寻思着这恐怕她们姐妹两最后一次在一起过年了,便没好赶人,还顺带领着她一起去将王妃哄好了。事既然已经了结,前头的账自然可以平了,省得府里上下总一股子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大年三十,林白照例出席王府的年宴。
和往年被安置在后院女眷的席位不一样,她今年被南京王带在身边,和南京的文臣武将们喝酒闲谈,好一番热闹。
武将们的大嗓门震得她耳朵痛,靡靡乐音萦绕之间,酒意逐渐上头。
她这两日正好有些风寒,开始昏昏欲睡。
南京王看美女一直被敬酒,难得表露出一丝维护来,让她不必在这里守岁,身子不舒服可回院子歇息一会儿。
林白大松一口气,回到院子便打发下人们休息去,想自个清静清静。
刚要躺下眯一会儿,便听得门外响起熟悉的奶娃音。
这几日被吵麻了的林白:“......”
林雪没品出她姐的嫌弃,蹦蹦跳跳地往她的屋子里跑。
一伸脑袋,见她终于能起身走动,惊喜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与她怀里的小狸奴一样的亮:“大姐姐!”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使,抬着一个大箱子,里头是一串串用红绳编为龙形的串钱。
林白作为星际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林雪风风火火自己上前,抓了一大把放在她的床脚:“这是父王,几个叔伯他们给我的压岁钱,我磕了好些个头才拿到这么多呢!奶娘说这个是辟邪驱鬼用的,可以保佑小孩子来年平安健康。我想姐姐刚刚提前回来了,只怕拿不到压岁钱,就来
把我的分给你。大姐姐,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才行~“
一面说,肉肉的双掌合拢,抱着一串串钱小声嘀咕:“保佑保佑!”
林雪信誓旦旦说要同她一起守岁,不到夜里十一点,外头的烟花声还震天响着,她撅着屁股趴在她的床头上,已经流了半个枕头的口水了,小呼噜声打得**。
金兰见怪不怪,上前将人抱走,要给送回她奶娘那。
“不必抱走了。”林白喊住她,“就让她在这睡吧。”
也就这么一回了。
女使们再次退下。
林白看着在床上蹦来蹦去的小奶猫,担心它夜里会跑出房子挨冻,打算再去检查一下门窗。
刚走到后窗边,忽然听见外头有轻微踏雪的声响。
因是过年,院子里到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将地上的积雪都映照成一片暖色。
林白歪头往外看了一眼,正好见一人着一身低调的玄衣,轻巧翻进了她的围墙。
林白心中一凛,以为是刺客,正要高呼,便见那人忽得转过脸来。
顾盼神飞,唇红齿白。
不是小白菜又是谁。
林白敞开窗,呆住了:“你怎么来了?”
池初宴眸子在她身上一定,便盛满了细碎星光。
披戴着风雪,缓步走到她窗前,倾身似有些得意,又有些欢喜地看着她:“臣来给您拜年。”
“还没到初一呢。”
“快了。”
池初宴晓得自己身上太凉,而郡主风寒未愈,不舍得碰她,只禁不住思念,轻轻在她唇角吻了一下:“郡主容我在这等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隔日林雪发现自己从姐姐床上起来的时候美得直冒泡。
乖得不行,主动配合女使们穿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咻咻爬到林白身上,小声在她耳边:“昨天夜里姐姐是不是哭了?还躲到隔壁暖房里去哭的......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金兰离得近正听见了,疑惑抬头。
林白面无表情,单手捏住了林雪肉嘟嘟的脸颊,斩钉截铁:“没有,你做梦呢。”